所有人心裡都惦記著田裡的高產糧食，就等著天亮去看個究竟。
趙曉芸醒得很早。
經歷了這一夜，她心裡那點忐忑不安也安心不少。
朝廷的大官連夜趕路過來，是真心為百姓著想的好官。那她就要讓這些官員實實在在看到這些糧食的收成，不是什麼吸引人的噱頭，是真能讓老百姓吃飽飯、熬過荒年實實在在的糧食。
天剛矇矇亮，灶房就升起了炊煙。
楊氏和蘇氏昨晚沒怎麼睡就起來了，燒水、收拾廚具，忙著準備早飯。
昨夜匆忙，只簡單備了些吃食，今日不同，趙曉芸特意囑咐多做幾樣家常飯菜。不圖精緻好看，只求乾淨實在、能填肚子，不辜負眾人連夜奔波的辛苦。
灶上文火煨著小米粥，熬得軟糯濃稠，米香飄得滿院都是。
蒸籠裡蒸著白麵饅頭和雜糧窩頭，紮實頂飽。昨日採的新鮮野菜焯水洗淨，簡單拌上鹽醬香油，清爽解膩。
另外還有醃好的醬菜、切好的滷豬肉，一鍋滾燙的蛋花清湯。葷素搭配簡單，都是農家的簡單日常吃食。
天光徹底放亮，晨霧慢慢散去，院裡景物看得一清二楚。
張尚書、司農大人一行人陸續起身活動身子。熬夜的疲憊，被心裡的期待蓋了大半。眾人一夜沒怎麼閤眼，也沒心思休息，滿心都想著去田裡看新糧。
趙曉芸把眾人請到桌邊，禮數週全，語氣溫和：
“天亮了，諸位大人奔波一夜，快坐下用些早飯。山野農家沒有好菜，都是自家種的粗糧小菜，看著簡陋，還望各位大人不要見怪。”
司農大人看著一桌熱飯熱粥，心裡很是暖和，笑著擺手：
“趙娘子太過客氣。如今世道不穩，荒年不斷，尋常百姓家能餬口就己是不易。你能連夜為我等備下熱食，己然十分周到。
平日吃的多是大魚大肉，反倒不如這一桌簡單的農家菜實在。”
張尚書微微點頭，語氣平和：
“我恩師一生教書育人。我在朝堂為官多年，深知真心為民、踏實做事的人本就稀少。
趙娘子雖是一介婦人卻不求虛名，心繫萬民溫飽，這份心意極為難得。”
眾人依次落座，沒人擺官架子。隨行的主事、農官、錄事官吏常年下鄉巡查，早就吃慣粗茶淡飯。
眾人端起熱粥、咬下饅頭，只覺得格外踏實，昨日趕路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席間沒人高聲說話，只低聲閒談。一位農官端著粥碗，望著窗外成片田地，輕聲感慨：
“往年秋收，我下鄉巡查，所見稻田大多秸稈稀疏、稻穗乾癟。農戶勤懇耕種一年，一畝地頂多收兩三百斤糧食。
一旦遇上旱澇災年，減產絕收都是常事。朝廷年年勸農、歲歲賑災，終究只能救一時之急，解決不了根本，百姓日子過得太苦。”
旁邊年輕農官跟著嘆氣：“我們身為農官，平日能做的也就只有督促農戶除草、鬆土、施肥、引水，都是些表面功夫。
從來沒想過，能從糧種根本上改良，讓糧食大幅增產。今日若能親眼見證這高產糧種，往後我朝的百姓生活定能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