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人。
可實際上根本不需她激動,枕邊人比她更早一些便已經醒了過來。
昭陽側躺著她身旁,饒有興趣的看著尚景明那緊張僵硬的模樣,也不知看了多久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尚景明聽到這熟悉的笑聲,臉“唰”一下就紅了,她趕緊就要起身請罪,結果剛有動作就被人按了回去:“別動,外面冷得很,你現在掀被子是想讓我著涼嗎?”
這話一齣,尚景明自是不敢動了,哪怕殿中整夜燒著地龍,外面下雪也不耽誤裡面溫暖如春。
腦子裡亂糟糟一片,尚景明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殿下,我……”
昭陽伸手按在了她的下唇上,將尚景明未出口的話又給堵了回去:“別開口。父皇剛去,連頭七都沒過,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尚景明自然明白,時人重孝道,哪怕有熱孝成婚的特例,但也絕不適用在新君身上。畢竟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一共也只有二十七天的孝期,要是連這都等不了,就怪不了御史文人口誅筆伐了。可她也想不明白,昭陽既然知道,為什麼昨晚還,還將她拉上了床?
昭陽自然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似乎欣賞夠了尚景明的窘迫,她終於在她臉頰落下一吻後,施施然起了身:“好了,不鬧你了。如今時辰也不早了,我還得去靈堂呢。”
她掀被起身,外面果然一點都不冷,可尚景明還是很快將被子扯了回來,老老實實縮在床上。
床帳放下,昭陽這才召來侍女伺候洗漱更衣。而尚景明躲在床上只能豎著耳朵聽,也不知過去多久,外面的一行人才離開,殿中覆歸一片寂靜。
又等了一會兒,尚景明沒等到侍女過來收拾床榻,這才偷偷掀開床帳一角往外張望。不出意料一個人都沒有,昭陽離開時便將所有人都帶走了,也方便尚景明隨後離開。
尚景明看著空蕩蕩的殿宇不由鬆了口氣,這才躡手躡腳下了床,活像是偷情後的小賊。
她飛快撿起自己的衣裳甲冑重新穿戴好,臨出門前不知想到了什麼,又轉回梳妝檯前照了照鏡子——宮中的銅鏡自然打磨得十分細緻明亮,以至於尚景明一抬眼便瞧見了自己頸側那一抹若隱若現的紅痕。她臉色瞬間漲紅,飛快伸手扯了扯衣領,好歹算是遮住了。
然而尚景明不知道的是,這一時扯上的衣領隨著她的動作又會緩緩敞開。那抹紅痕被她披散的長髮遮掩了大半,離得稍遠便很難看見,但若是親近之人卻不難發現。
此時的尚景明沒想那麼多,她只鬆了口氣,然後飛快離開了偏殿。
出了門,外面又是一片素白,雪後清晨的空氣清新中透著寒涼。她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中濁氣都為之一清,頭腦也重新恢覆了清明。
扶著刀,邁開步子,尚景明嚴肅了臉龐如往日一般開始巡邏。
巡邏的第一站自然是前殿的靈堂,短短一段路上,巡邏值守的禁軍一點都不少。
靈堂裡更是人多熱鬧。今日雖是初一,但給先帝治喪不得怠慢,百官也還是踩著宮門開啟的時間進宮來哭靈。尚景明還沒走到近前,遠遠便聽到了一陣陣吵嚷的哭聲。
自然,這哭聲中要多少真情實感是沒有的,包括昭陽在內,對先帝駕崩是傷心都是有限的。而現在哭靈已經進行了好幾天,再多的傷懷與眼淚,這會兒都該消耗得差不多了。
尚景明鼻子靈,剛走到殿門外,隱隱就聞到了一股生薑的辛辣氣味。不過她也沒在意,更不會將那作假的人找出來,畢竟大家現在還能流出眼淚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尚景明心裡還有些慶幸,自己如今臨時接管了禁軍,不然這苦兮兮哭靈的人裡也肯定少不了她。
心裡正想著些有的沒的,旁邊冷不丁出現道魁梧身影。
尚景明一側頭就看見居然是自家大將軍舅舅,她頓時驚了一下,趕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都哭靈好久了,舅舅你怎麼這時候才來?小心御史參你不敬先帝。”
大將軍倒不怎麼在意,反而道:“些許小錯罷了。要是人人都說我好話,我才該害怕。”
尚景明抿了下唇,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不再多言:“那舅舅你快進去吧,來都來了就別耽擱了。”
大將軍也沒打算和她多寒暄,正轉身要走,目光掃過尚景明頸間忽的一凝。他挑了挑眉,深深看了尚景明一眼,最後只丟下一句:“天冷,戴個圍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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