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T-34坦克的V-2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在做衝鋒前的最後喘息。
排氣管噴出的黑色濃煙，在陰沉的天空下迅速擴散，帶來一股刺鼻、令人作嘔的劣質柴油和鋼鐵摩擦的焦糊味。
石頭單膝跪在坦克的右後方。
他的左膝蓋死死地壓在剛剛融化的、冰冷且泥濘的春泥裡。泥水混合著尚未完全融化的冰碴，瞬間浸透了他的作訓服，帶來一陣鑽心的刺骨寒意。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
他的眼睛，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測距儀，死死地盯著前方三十米處，那一排用沙袋壘成的假想敵機槍陣地。
“距離目標：五十米。”
“風向：西北風，三級。”
“裝甲掩護狀態：良好。”
這些冰冷的資料，在石頭的大腦裡像電報一樣快速地閃過。他沒有去思考如果被機槍掃中會有多疼，也沒有去想如果坦克被炸燬他會怎樣。
他的大腦，己經被徹底格式化成了一個只懂得執行戰術動作的微處理晶片。
“一班，準備！”
克隆班長低沉、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透過坦克的轟鳴聲，清晰地鑽進石頭的耳朵。
“咔噠！”
石頭的大拇指熟練地撥開AK47的保險。
十二名新兵，在同一秒鐘，整齊劃一地完成了這個動作。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熱血沸騰的口號。
甚至連一聲用來壯膽的怒吼都沒有。
“前進！”
“嘎吱——轟！”
T-34坦克猛地一震，寬大的履帶狂暴地咬碎了地面的爛泥，龐大的車體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碾壓性地向前推進！
幾乎是在坦克移動的同一瞬間，石頭和他的戰友們，就像是附著在坦克裝甲上的影子，同步地站起身，貓著腰，跟隨著履帶的節奏向前移動。
“五十公分。”
石頭的右腳，精準地踩在距離坦克履帶邊緣剛好半米的位置。
履帶碾壓爛泥濺起的泥漿，劈頭蓋臉地砸在他的臉上、身上。有些泥漿甚至濺到了他微張的嘴唇上，帶來一股腥臭的土腥味。
但他沒有去擦。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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