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了泥水的粗糙布料，在零下十幾度的狂風中，僅僅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徹底凍結成了一層堅硬的冰甲。褲腿變成了兩根沉重的冰柱，死死地包裹著士兵們的雙腿。
每邁出一步，被凍僵的布料都會在膝蓋的彎曲處發生生硬的摺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石頭感覺自己的膝蓋就像是被生鏽的鐵鉗死死夾住。
那種原本用來保暖的棉布，此刻變成了最殘酷的刑具。每一次彎曲膝蓋，堅硬如鐵的冰碴子都會在關節處的皮膚上狠狠地刮擦。
很快，他膝蓋處的表皮就被磨破了。
但奇怪的是，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因為恐怖的低溫，己經將他表皮的毛細血管徹底凍結。那是一種詭異的狀態，皮肉像被凍透的生豬肉一樣翻卷著，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脂肪層，卻乾癟得沒有一絲生機。
石頭的步伐不可避免地變得遲緩，但他的頻率依然保持著一種病態的穩定。
整個三萬人的行軍方陣中，迴盪著一種統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碎冰聲。
“咔嚓、咔嚓、咔嚓……”
三萬雙被冰封的腿，像是一支生了鏽的發條玩具大軍，在荒原上死板地向前推進。
旁邊的T-34坦克同樣遭遇了麻煩。
濺在負重輪和履帶縫隙裡的泥漿，此刻也凍成了堅硬的泥冰混合物。履帶的轉動變得生澀，V-2柴油發動機不得不爆發出更震耳欲聾的嘶吼，才能強行帶動這三十多噸的鋼鐵巨獸在冰原上碾壓。
“全體停止前進！”
無線電裡，終於傳來了克隆連長的指令。
“裝甲營，清理履帶積冰。步兵營，清理關節冰甲。限時五分鐘。”
沒有“休息”，沒有“取暖”。
指令中使用的詞彙，是“清理”。就像是對待需要保養的槍械和坦克的傳動軸一樣。
隊伍瞬間停下，如同被拉下電閘的流水線。
石頭首挺挺地站在原地，他並沒有像常人那樣彎下腰去揉搓被凍僵的膝蓋。他機械地從大腿外側的戰術綁腿上，拔出了那把黑色的多用途三稜軍刺。
“咔！”
旁邊傳來一聲悶響。
栓子反握著軍刺，用刀柄粗暴地砸向自己大腿外側的冰層。
大塊大塊的、夾雜著泥土和布絲的冰塊被硬生生砸落。
石頭也照做了。
他半蹲下身子——這個動作讓他的膝蓋發出一聲危險的骨骼脆響。他反握軍刺，用鋒利的刀刃，順著自己膝蓋處的布料縫隙，狠狠地颳了下去。
“哧啦——”
軍刺無情地切開了凍硬的褲腿，也切下了附著在上面的一層厚厚的冰甲。
在刮除冰甲的過程中，軍刺的刀尖不可避免地劃破了他膝蓋上本就翻卷的皮肉。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被劃開，但因為肌肉己經被凍透，依然沒有鮮血流出，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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