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內縣的酒店時已是深夜。
徐毅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他這一天從海內縣到祈山，從山腳到寒潭，親眼看著黑虺蛻皮。看著楚南和那條怪物硬碰硬，看著幹心雅被一掌打進石壁裡，精神一直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現在弦鬆了，疲憊感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但他還是睡不著，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憋了一路的話問了出來。
「小楚……」
徐毅的聲音有些遲疑，「那位幹家大小姐的傷，你真的有把握治好？」
「她當時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整個人嵌在石壁裡，血從七竅往外湧，你那一下——」
「當然，我不是質疑你，但那種程度的傷，真的能救回來嗎？」
楚南坐到床沿上，語氣很平靜，「五臟六腑碎了，筋骨斷了，以現有的醫療手段確實救不活，但我用的是真氣，不是醫療手段。」
「那萬一救不活呢？」徐毅又問了一句。
他想起之前在海內縣藥齋門口，幹心雅掃光整個海內縣的百年老藥時，他恨不得上去抽她兩個耳光，但現在不一樣了。
之前他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女兒病危，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當然不在乎得罪一個京都的大小姐。
可現在龍鬚根即將到手，徐冉的命有救了，他的心態也跟著變了。
幹家畢竟是幹家，京都數百年傳承的貴族世家，旗下六家上市公司，人脈遍佈朝野。
如果幹心雅真的死在他們手裡，幹家追究起來，後果不是他一個百花集團的股東能扛得住的。
「這兩天你也看到了，那位大小姐可不是什麼善罷甘休的主兒，如果時候報復的話……」
楚南抬起眼皮看著徐毅，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如果她事後想要報復，那我就不介意把幹家從京都的版圖上抹掉。」
徐毅愣了一下，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會相信這種話。
一個人怎麼可能和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貴族世家抗衡？
但在親眼看到楚南三拳打爆黑虺，一掌把幹心雅打進石壁之後，他對楚南的能力再也沒有任何懷疑。
這小子說能滅了幹家，就真的能滅了幹家。
徐毅長出了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你有譜就行，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了一天，再不睡明天怕是站不起來了，你也早點休息。」
徐毅走後，楚南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安靜盤繞的小黑蛇。
他還沒說話，小黑蛇似乎就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尾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背，然後一道極細微的意念順著皮膚傳了回來。
那道意念很模糊，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剛開始學說話的孩子在努力組織詞語。
這道意念讓楚南忽然想到一件事，這條小蛇平時盤在手腕上，鱗片緊貼著皮膚，紋絲不動，看上去就像一隻黑玉雕成的鐲子。
它的體型只有五寸長，可以完全藏在袖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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