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三金被召進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明明是大年初一,整個皇宮卻並沒有什麼過年的氛圍。
來來往往的太監宮女各個噤若寒蟬,來去匆匆。
偌大的皇宮被籠罩在黃昏沉默的昏黃中,像一匹已經行將就木的衰敗老獸,苟延殘喘。
溫三金袖口沾了點硃砂,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鞋底都透著一股匆忙的氣息,跟著不斷跟她通訊息的李公公匆匆進了宮。
養心殿裡的龍被燒得烘燙,濃重的藥味和蠱蟲淡淡的腐臭味混雜在一起,伴著龍涎香的薰香味一股腦湧出來。
皇帝靠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見溫三金進來,疲憊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下眸。
他面前的矮几上擺著那三封彈劾奏摺,封皮朝上,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溫三金,」皇帝的聲音又啞又輕,說話的時候帶著氣音,「有人上摺子彈劾你,說你妖言惑眾,在京中散佈謠言,蠱惑百姓。你作何解釋?」
「回陛下,」溫三金面色平靜,拱手行禮,「臣女確實在分發符咒,但並非妖言惑眾。」
「臣女算到今夜京中會有大災,數以千計的陰屍將湧上街頭。時間緊迫,無法將城中百姓全部轉移,只能出此下策,用符咒護住各家門戶,儘可能減少傷亡。」
聽到「陰屍」兩個字,皇帝眉心一跳,混沌疲憊的眼睛閃過幾絲銳光,陰沉晦澀的目光一股腦壓過來。
「又是陰屍……還是天啟人弄出來的?」
話還沒說完,皇帝突然捂住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指甲深深陷入額頭的皮肉中,試圖緩解腦袋裡突然傳來的劇痛。
劇痛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也徹底打斷了他的思路。待劇痛的餘韻消失,皇帝一隻手撐著腦袋,五官緊緊皺在一起,閉著眼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溫三金抬眸看了眼,回答皇帝的問題:「是。他們如今還在京城中,依舊躲在國師府中。」
「從卦象上看,今日凌晨,他們的人就會在城外催動了陰屍,只待子時便會進城。」
皇帝的手指依舊放在額頭上,再次襲來的劇痛讓他無法思考,只能一味倒吸著涼氣。
整個養心殿裡安安靜靜,連殿外侍衛換班的腳步聲都能聽見。
過了許久,皇帝終於緊皺著眉頭開口:「朕準了。你繼續做你的事,今晚城中所有兵馬聽你調遣。」
溫三金一愣,抬頭看向皇帝。她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他,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皇帝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痛苦的表情:「朕雖然病著,但還沒糊塗到分不清誰在辦事。誰在添亂的地步。去吧。」
溫三金拱手:「謝陛下。」
她正要退出去,皇帝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叫住了她:「等等。你一個人撐不住整座城的攤子,朕讓老三去幫你。」
三皇子接到旨意時,正在府中和幕僚議事。
聽說父皇讓他去協助溫三金,他立刻放下手裡的茶盞,一路興奮小跑著出了門。
這就是父皇在給他機會,只要今晚的事情辦成了,他就是大功臣,溫三金這份功勞至少有一半得算在他頭上。
興沖沖趕到卦師街時,他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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