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宋青禾眼前的陽光
「修車從來不是論資排輩。」江池眼底全是認真的光芒,「這回既然是公開考核,大家就全亮出真本事,他們修的了的我能修,他們修不了的我還能修。」
「我不會輸給他們,我也不能輸。」
宋青禾聽著他這番毫不掩飾野心的話,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欣慰,這才是真正的江池,也是自己想看到的江池。
「好,我信你。」宋青禾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那些老師傅算什麼,咱們就在全省人面前狠狠打那些國營大廠的臉,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汽修界老大。」
宋青禾回到桌前坐下,鋪開那沓乾淨的白紙,擰開鋼筆帽。
那些陳舊的。靠著關係和經驗吃飯的國營大廠,怎麼抵擋的住跨越幾十年的降維打擊。
晚上,青池汽修廠門外的馬路上早沒了大卡車的轟鳴聲。
宋青禾坐在窗前的木桌旁,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木桌旁放著一個掉漆的紅雙喜暖瓶,旁邊散落著十幾個揉成團的廢紙。
下午從馬建國那裡得到省裡車隊招標的訊息後,她就推了晚飯,把自己關在屋裡寫這本厚厚的標書。
廠區擴建面積。招工人員配置。日常維修工作流以及翻新廢舊配件的供應鏈。
這些商業性的東西她閉著眼都能寫出花來。
前世她作為現代高科技實驗室的核心骨幹,寫過無數頂級的專案書,對付八十年代初的這種招標流程,簡直是降維打擊。
但現在的阻力,全卡在這張「核心技術方案」的草紙上。
白紙最上方寫著:「D國O列柴油發動機重卡維修及保養細則」。
這批車是五十輛全進口的大傢伙,採用的是純機械泵和老式自然吸氣技術。
宋青禾對後世那些帶著精密電控和晶片的現代發動機引數倒背如流,但對著這種八十年代初的純機械老古董,她直接傻眼了。
最關鍵的噴油提前角。氣門間隙,還有高壓油泵的柱塞行程資料,這些全憑死記硬背的古老機械常識,完全是她的知識盲區。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本就鬆散的麻花辮揉得毛躁不堪。
公開招標比的就是硬實力。
如果隨便瞎編幾個資料交上去,市運輸公司那幫負責考核的老師傅一眼就能看穿破綻。
到時候別說拿下五十輛車的長期維修權,他們汽修廠的招牌都能被別人砸了。
她把鋼筆重重拍在桌面上,伸手扯開一張新的白紙。
她憑著記憶裡以前看江池拆解國產解放牌發動機的步驟,試圖去套德國車的公式,想靠常理推斷出大概的資料。
寫了兩行公式,她直接用筆劃掉,她盯著被墨水浸透的紙背,胃裡泛起一陣焦躁,就在這時江池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
他換下了白天那件全沾著黑灰色機油的藍色工裝,穿了件洗得泛白的棉布跨欄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條幹毛巾。
宋青禾聽見動靜,頭也沒回,繼續盯著紙面上的亂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