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腳下一用力,腳踏車穩穩的駛出巷口。
宋青禾靠在江池寬闊的後背上,風把她的頭髮吹的飛起。
「到了勞務市場,你別發善心。」宋青禾提醒,「咱們是去招工人的,不是去開善堂的,手上的活必須硬。」
「我知道。」江池迎著風回答,「汽修這行容不得半點馬虎,一個螺絲擰不緊,車開出去就是車毀人亡,我心裡有數。」
宋青禾很滿意他現在的狀態,現在的江池徹底立起來了。
四十分鐘後,終於到了城南。
這片區域原先是個廢棄的打穀場,現在變成了勞務市場,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塊硬紙板,上面寫著木工。瓦匠。出大力的字樣。
江池在一棵大榆樹下停住車,宋青禾跳下車。
「往裡走吧,懂機械的估計都在東邊棚子底下。」江池鎖好車。
兩人並肩往市場深處走去,剛走過幾個瓦匠的攤位,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你這不長眼的東西!老子讓你修個收音機,你給我修冒煙了!今天不賠老子五十塊錢,你別想走!」一個男聲破口大罵。
宋青禾停下腳步看過去,人群圍成一個圈,中間站著個穿著破棉襖的年輕小夥,小夥個子不高,手裡緊緊護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他面前站著個滿臉橫肉的胖男人,腳邊扔著一臺焦黑的收音機。
宋青禾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夥人,這胖子手腕上戴著一塊海鷗牌手錶,明顯是個在市場裡放高利貸的混子,專門挑老實人訛詐。
「這收音機本來就是壞的!」小夥漲紅了臉反駁,「裡面的變壓器早就燒穿了,根本不是我修壞的!」
「還敢頂嘴!」胖男人狠狠推了小夥一把,「今天不拿錢,老子弄死你!」
小夥被推的一個踉蹌,摔在泥地上,帆布包散開,裡頭掉出幾把磨的鋥亮的扳手。改錐,還有一個手工敲出來的手搖鑽。
江池看了一眼那個手搖鑽。
「媳婦。」江池壓低聲音,「那小子的工具全是自己打的,做工很精細,是個懂行的。」
宋青禾收回視線,她沒去管那邊修收音機被訛的小夥子,那是別人的事,今天她的正事是招人。
宋青禾走到市場管理處,她從兜裡掏出兩塊錢紙幣拍在木頭桌子上,管理處的大爺把一把帶著斑駁紅漆的木頭椅子和一張長條桌搬了出來。
「就擱這兒。」宋青禾指了指一塊空地。
江池走上前,接過大爺手裡的桌椅放穩,他又拿出一張大紅紙,上面是用毛筆寫的青池汽修廠招工幾個大字,江池把紅紙貼在桌子前頭,自己拉開椅子讓宋青禾坐下。
牌子剛立好,周圍的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汽修廠?國營的還是大集體的啊?」
「看著不像啊,招工怎麼連個公章都不帶?」
青年們交頭接耳,大家看著宋青禾和江池,眼裡全是打量。
人群裡突然擠出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藍灰工裝,袖口磨破了,這人滿臉不屑地走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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