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追擊潰敵時,他貪功冒進,擅自脫離大隊,雖又斬了一級,卻導致十餘名手下陷入重圍,死傷不少。按軍法,這不聽號令。擅自行動之罪,可大可小。」
葉笙歌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
蘇清婉繼續道:「哥哥治軍極嚴,本欲嚴懲,但念在其斬敵有功,又是初犯,便只奪了他的小旗官職,打了二十軍棍,革去軍職,連同相關卷宗和那小子本人,一併押送回兵部,由兵部最終議處。」
「人是三日前剛到京的,現就關在兵部大牢候審。此事尚未張揚,陳寶泰恐怕只知其侄在南疆,卻不知已犯事被押解回京,更不知其生死前程,此刻全在兵部,或者說……在我父親一念之間。」
葉笙歌恍然。原來如此!
蘇清婉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掌握了這張牌!陳寶泰的侄兒不僅前途未卜,更是身負罪責,生死操於蘇家之手,這才是足以拿捏陳寶泰的致命軟肋!
他是太監,已經是不孝。其侄子陳大勇是陳家唯一香火,若是其侄子因罪被殺,那他們陳家便絕了後。
這在「無後為大」的古代,老太監哪怕是豁出命,也要保住其侄子性命。
「娘娘深謀遠慮,我衷心佩服。」葉笙歌由衷道。
他之前還在擔心為其治病不足以讓陳寶泰冒險,現在有了這個把柄,把握就大得多了。
蘇清婉淡淡一笑:「本宮也是昨日才從父親的家信中得知此事。原本還在想,如何用此事做些文章。」
「沒想到,陳寶泰自己倒先提起了他侄兒,還求到了你頭上。這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本宮讓馮安立刻去安排後日午時見面,便是要搶在陳寶泰為你驗身之前,讓他知道,他侄兒的命,捏在誰手裡。」
「馮安傳話,父親自然會『酌情』處理,讓陳大勇吃些苦頭,明白利害,再讓陳寶泰親眼見他侄兒一面。到時候該如何做,陳寶泰自然清楚。」
葉笙歌完全明白了蘇清婉的連環計。
先去診治,施以恩惠,摸清其軟肋。再亮出底牌,施以威壓。最後給出「出路」,軟硬兼施,將陳寶泰徹底拿捏在手中。
而且,時間點卡得極準——後日午時,正是陳寶泰安排驗身的時間!
蘇清婉讓馮安安排同一時間讓陳寶泰叔侄見面,其用意不言自明:你陳寶泰後日午時要去見你侄兒,自然沒空,也不能親自來給我的人驗身了。
這樣一來,既避免了陳寶泰親自上手查驗可能帶來的風險,也給了陳寶泰一個不親自驗身的完美理由和臺階下——他是去處理緊急家事了,驗身之事,或可交他人……「特事特辦」。
「娘娘思慮周全,如此一來,陳公公那邊,當無大礙了。」葉笙歌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這深宮之中的算計,真是環環相扣,步步驚心。
若非蘇清婉早有準備,手握關鍵資訊,他這次恐怕真的要頭疼了。
蘇清婉看著他,語氣放緩:「你也無需過分擔憂。陳寶泰是聰明人,知道孰輕孰重。」
「他執掌淨事房多年,能在那個位置上坐穩,靠的可不僅僅是『古板』。如何應對各種『特殊情況』,他比誰都懂。」
「你方才說小德子認他當了乾爹?後日,你帶上小德子,按時去便是。驗身之後,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尚藥局掌事太監了。」
「是,多謝娘娘籌謀。若無娘娘,笙歌此次恐在劫難逃。」葉笙歌鄭重行禮。
這一次,他是真心感激。
蘇清婉不僅是他的靠山,更是他在這深海中,能倚仗的盟友和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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