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是被煙嗆醒的。
不對。
不是煙。
是血。
是焦糊的人肉味。
是那種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讓人想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的臭味。
她趴在硬邦邦的泥地上，臉貼著一個溫熱的。黏糊糊的東西。
一隻人手。
斷了的大拇指上還繫著紅繩，是鄉下老人求平安的那種。
胃猛地一抽。
禾苗翻身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腦子裡有另一個人的記憶在翻湧。
原主也叫禾苗。
十四歲，爹孃就她一個閨女。
家裡有奶奶，裹了小腳，走不動路。
爹會編筐，娘會做酸菜。
昨天傍晚，村子裡來了穿黃軍裝的人。
後面的事，全是紅的。
禾苗趴在死人堆裡，死死咬著嘴唇，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她等。
等了很久。
等到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等到風把血腥味吹散了一些，等到耳朵裡再也聽不到一句說話的聲音。
她才慢慢抬起頭。
曬穀場。
曬穀場變成了刑場。
屍體堆得亂七八糟，老老少少，都是她認識的人——不對，是“原主”認識的人。
禾苗不認識他們，可她看著那些臉，眼淚就是止不住。
她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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