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沒回答。
老伯也沒再問。
他把煙鍋子在凳子腿上磕了磕，重新裝了一鍋煙絲，點上，啪嗒啪嗒地抽。
那個聲音慢悠悠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她嘆一口氣，又像是在說“活著就好”。
過了一會兒，老伯開口了：“你來趙家渡，是找人還是過河？”
禾苗抬起頭：“打聽訊息。”
老伯看了她一眼：“什麼訊息？”
“鬼子往哪兒去了。”
老伯吐了一口煙，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河面。
河水在陽光下亮閃閃的，波光粼粼的，跟那天王家村河邊看到的不一樣。
那天是渾的，黃的，今天又清又亮，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前兩天有一隊鬼子從這邊過去了。”
老伯說，聲音不大，“往南，坐船過的河。”
禾苗的心跳了一下：“坐船？”
“嗯。徵了渡口的船，兩條大的全徵走了，到現在沒還。”
老伯又磕了磕煙鍋子，“過一個大隊，六條船不夠用，還從下游調了兩條過來。”
禾苗在心裡算了一下。
一個大隊，少說一兩百人。
這麼多鬼子往南去了，去的哪兒？做什麼？
她不知道，但老伯也不知道。
老伯又說：“我聽撐船的老劉說，那些鬼子是從北邊過來的，在王家村那邊停了兩天，然後一直往南走，說是要去縣城。”
縣城，禾苗腦子裡有原主的記憶。
縣城在東南方向，離這兒三四十里地，有城牆，有駐軍，比鄉下太平一些。
但鬼子要是進了縣城，那縣城就不太平了。
“謝謝老伯。”禾苗站起來。
老伯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
禾苗在渡口轉了一圈，又聽到了一些零碎的訊息。
有人說明天的船錢要漲了，有人說上游的橋被炸了，有人說南邊的幾個村子也空了，人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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