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小性子被壓抑狠了,過於懂事,如今一切都有了盼頭、重擔還被別人接過去了,周冬婷漸漸釋放出孩子的天性,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咧著個嘴巴在那笑。
是的、盛夏做的一切,周虹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周虹已經清醒了,周秋瑩是說什麼都不可能離開自己母親的。在周秋瑩前腳剛從周虹病房裡離開,盛夏就後腳就從門裡進來了,並且把自己的打算全說給了周虹聽。
周虹一開始也不同意,周秋瑩跟她的性子很像,凡事都習慣往自己肩上抗,而且也不想欠人情。
但抵不住盛夏硬給。
條件的改變是實實在在的、身體的變化也是醒目的,比起這家醫院,梅奧診所派來的團隊確實要更加厲害;而且已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周虹確實難以捨棄。
周虹哆嗦著嘴巴,在那天問了盛夏:“你是喜歡瑩瑩嗎?”
盛夏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周冬婷都看出來、並且知道的,沒理由瞞著她倆的媽:“是。”她繼續說:“但我沒想讓粥粥報恩,也不會說挾恩以報非讓粥粥跟我在一塊,婷婷也說了、以後會把錢還給我的。”
“……”周虹沉默了下,周冬婷也是個死心眼的孩子,這錢哪裡是她們家可以還得起的。
她一邊糾結,還是一邊同意了。
盛夏明白的,其實周虹很不想接受自己的饋贈,因為她知道,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沒有什麼事免費的東西。如果是以前,盛夏也會這麼想。
但她對周秋瑩,真的無償開放了所有。
周虹她覺得不是這樣,總覺得這份恩情一定要償還,而且她還不一定還得起。可她還是接受了,因為她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今年才40多歲,連50都沒到,人生少說還有30個年頭可以活,要她就如此放棄,她怎能甘心呢。
她還有兩個女兒,小女兒甚至連高考都沒參加,她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
如果還和原本一樣,一點希望都看不到,還要大女兒拼命工作,那她寧願放棄治療,就此死去。可如今希望就擺在她面前,只要她點點頭就能抓住,是個人都無法放棄。
如果真能無私到這種地步,周秋瑩應該不會是如今這樣。
周秋瑩是矛盾的,她能放下臉面,又不能全放下,在論壇裡還被人說是假清高;周虹是她的母親,母女倆在性格上如此相像,所以周虹也是一樣的樣。
人就是這樣的,本身就是個矛盾體,所以盛夏一點也不介意周虹或是答應、或是拒絕。
她能答應,反而方便盛夏。
周秋瑩接到電話回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母親的病情又惡化了。周冬婷在電話裡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說她回來就知道了。等她趕到病房裡的時候,周秋瑩整個人都楞住了。
病房裡站了一大堆人,形形色色連外國人都有,最讓周秋瑩意外的是、盛夏也在這裡。周秋瑩的雙眼瞪大著,說不出來話,周冬婷有些扭捏,還怕被姐姐罵,畢竟這些事情,也算是她瞞著姐姐一手做出來的。
盛夏拍了拍周冬婷,讓周冬婷到後面去,而後來到周秋瑩面前,跟她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而且還塞給了她護照和簽證。她沒有帶護照出門,一般來說只要不出國都用不到這證件,大多數人都是和戶口本之類的檔案塞在一起的,所以周冬婷才能繞過周秋瑩、直接把護照給盛夏。
按理說辦簽證還要用到身份證什麼的,可有盛夏的錢路開道,這些都一切從簡了。周秋瑩聽著盛夏說的、手裡拿著護照簽證,還是在懵圈的,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你、你們……”她的視線從自己妹妹和母親身上滑過,她想拒絕來著,可看到母親明顯變好的臉色,她又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尤其是,盛夏告訴她,已經找到了配型成功的骨髓,對方也願意跟隨她們一塊去大洋彼岸,只要周秋瑩點頭、周虹的病一定能好。
對方都這麼說了,周秋瑩又怎麼能夠親手掐滅母親生命的燈火呢。
所以她抿著唇思考了很久,才終於點頭:“夏夏,謝謝你……你做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盛夏張了張嘴,但話沒說出口。她伸出手,覆蓋在周秋瑩拿著檔案的手上:“不用還。”
周秋瑩看著她,她也看著周秋瑩,她的目光格外認真和誠懇:“我說過的,苟富貴勿相忘,我從沒說過要讓你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