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這裡，程遊忽然停下，拿起信紙看了又看，光透過薄薄的信紙照在臉上，他瞇了瞇眼睛，一會覺得這裡矯情，一會兒覺得那處不行，總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不告而別和留下一封通道明真相離開，怎麼都是錯，怎麼都是傷害。捏著信紙的手指顫了一下，程遊窺見了自己的內心。平心而論，表面上的理智根本壓制不住內心一角始終抱著的陰暗的心思，他承認自己的慾望，他希望莊野一輩子也別忘掉他——哪怕他已經死了。否則為什麼寫這封信？為什麼因為對方說要追人就開始亂了分寸？
手指突然開始用力，平滑的紙張逐漸變形，從一張變成一團，又被展開，最後被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裡。
雪白的紙片就像那場大雪一樣歸於沈寂，除了程遊，再也不會有人看見。
他趴在桌子上，撫摸著剛才放過信紙的地方，隱約還能看見印在桌子上的字，每一個都那麼清楚。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沒拉窗簾，程遊一開始覺得很曬，後來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只覺得手腳發麻，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蓋在了自己身上，還感受到了噴在自己耳朵旁邊的氣流。
窗戶漏風了，程遊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後來越發覺得不對，這個時候的風怎麼可能是熱的？
他猛然睜開眼睛，看見了莊野。
“你怎麼——”程遊懵了，“你怎麼進來了？”
“我看門上沒寫著不讓進。”莊野面不改色。
程半天才分清楚這不是做夢。
“不是，你——”
你這是什麼理由？
“而且你也沒說過我不能進來。”莊野又說。
程遊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莊野想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回應對方有點古怪的行為。
“你不是說那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嗎？”冷靜片刻後，程遊清了清嗓子，“我沒要那個機會，你為什麼還進來？你還想說什麼？”
“對，我給你機會了，你不要。”莊野靠在他的桌子旁邊，斜著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程遊，“所以你這輩子也別想追到我，我不可能讓你追我。”
程遊眼睛露出茫然，那你這又是在幹什麼？
莊野忽然伸手撫上了他的眉毛，順著紋路捋了一下，程遊一個激靈，對方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出來：“我說話算話，所以我來追你。”
程遊眼睛倏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看向莊野，全身血液極速奔湧，朝著一個地方而去，好半天他才磕磕巴巴說了一句：“你瘋了嗎……”
“對，我瘋了。”莊野收回手，又忽地向前，在離程遊嘴唇還有一釐米的時候堪堪停住，“我就是瘋了，瘋了兩年了，你跟我說分開的時候我就瘋了，我就是表面上看著正常而已。”瘋話讓他說得一本正經。
程遊已經忘了呼吸，直到憋到極點才猛喘幾口氣。
“你……到底怎麼想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程遊皺著眉毛，推開莊野的手，“我都那樣對你了，你還追我？”
“那沒辦法。”莊野無辜地一攤手，“我放不下你，還能怎麼辦？當初分開的原因我問你你不說，你又沒放下我，又不同意追我，只能我來了。”
“不是……”程遊語言系統突然有點混亂，“不是這麼個理，你不能——”
“我能。”莊野說，“只要我想，我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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