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遲想要辨認,卻根本不敢仔細撫摸,彷彿那裡還在流血,稍微用力就會刺破弄痛。他徒勞地睜大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漆黑。
紀寧馨歪著頭,盯著季遲驚痛的表情:“這樣,哥哥就能確認了吧?我是真的,不是假冒也不是幻覺……”
她用手指抹了下季遲眼角的淚痕:“哎,怎麼哭了?哥哥可是高貴的獸人,高貴的貓,被所有人愛著的天邊明月,至於哥哥變成貓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區區一個沒有父母,沒有後盾,沒人在意,所以死了也無所謂的普通人類而已,哥哥,你說對吧?”
季遲只嘴唇微微動了動:“……什麼?”
“哥哥忘記了嗎?就算忘了,哥哥清醒之後,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哥哥當時的情景嗎?”紀寧馨故作驚訝地“哎呀”了聲,就樂不可支地笑起來,震得浴缸裡的水微微晃動,“啊,也對,他們肯定都不願意告訴你。畢竟哥哥第一次獸化的時候居然完全失去了理智,連自己一手養大的妹妹都能當成獵物撕咬,就像只真的野獸一樣,高貴的貓咪怎麼能有這樣的汙點?所以他們是怎麼向哥哥解釋我的消失的?說我離家出走?還是說我被好人家收養了?”
季遲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牙齒細細戰慄著,紀寧馨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那雙彎折的貓耳敏感地往後撇去,溼漉漉的尾巴終於離開了她的小腿。
“這麼多年,哥哥找過我嗎?”
季遲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紀寧馨輕笑一聲,聲音中並不帶嘲諷或是別的什麼,只是個很甜很溫柔的笑。
“哥哥每次叫我小寶,我都覺得自己是哥哥最愛的珍寶,我以為,就算哥哥瘋了,沒有理智了,也是絕對捨不得傷害我的……所以哪怕那天,哥哥抱著我,卻突然長出了尖牙和利爪,突然血紅著眼睛變得猙獰可怕,像要吃掉我一樣把我抱得那麼疼,我也不害怕。”
她輕飄飄地敘述著,柔軟地擁抱他僵直的身體:“我會抱住哥哥,親親哥哥的臉,哥哥最喜歡小寶這麼做……哥哥你看,小時候你給我講的那些童話故事裡都是這麼說的,最愛的人給予擁抱親吻,被施加魔法變成怪物的王子就會恢復成原本溫柔的樣子。”
“然後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紀寧馨手指一動,帶著點指甲的指尖掐進季遲頸側的一處擦傷裡,刮開血痂,摸到血肉,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再次溢位鮮紅色,又被熱水衝去,留下一片腫脹的粉白。
但季遲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紀寧馨低下頭,舔了舔傷口的血,腥甜。
“可是我給了哥哥擁抱和親吻,而哥哥給我的回報,是這片傷疤啊。”
季遲終於因為舌尖的觸感微微一顫,低低吐出一個氣音。
“……不。”
“覺得不可能嗎?那時候啊,我就躺在地上,疼得發抖,不停地流血。沒有人管我,我看見大人們全都圍在哥哥身邊,又哭又笑又激動,哥哥明明在發瘋呢,哥哥嘴裡還有我的血呢,他們的表情卻好像哥哥才是什麼絕無僅有的珍寶。”
“……不是的……不是這樣……”
“是的哦。然後,終於失去意識的哥哥被送進最好的房間精心看護,終於失去意識的我像個垃圾一樣,不……我就是哥哥的醫療垃圾啊,啪嗒,隨手就這麼被扔掉了。”紀寧馨咯咯笑著,她依戀地靠在他懷裡,右手卻撈起已經被水浸得溼透的鮮紅圍巾,一圈一圈圍在他們兩個的脖子上。
“不過我好像運氣很好,居然不小心活了下來。救了我的人說,差一點點,只差那麼一點點,哥哥就會咬斷我的動脈和喉管。”
季遲渾身一震,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力氣,彷彿身體已經不再屬於他,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慘白的塑像,唯獨眼淚不斷往下淌著。
圍巾越纏越緊,像是要將兩個人一起勒死。紀寧馨抱著季遲,露出越來越沈溺甜蜜的笑容,她大概突然困了,伴著溫柔的水聲在季遲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微微仰著頭,夢囈一樣喃喃。
“所以啊,哥哥……摸摸我的頭,說小寶是最厲害的,小寶無所不能,居然連生死都跨過來了。”
“然後,不管我對哥哥做什麼,哥哥都不能拒絕。”
紀寧馨將哥哥的手放在自己的發頂,安然地合上眼睛,如同蜷縮在溫暖的羊水中,於是因此感到幸福。
“因為,這是哥哥欠我的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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