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的背脊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她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走回船艙,重新坐下。
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上,茶已經涼了,她端起,抿了一口,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燁也跟了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依舊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依舊用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目光看著她。
他沒有再說什麼逾矩的話,可那目光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
雲舒終於忍不住了。
她是宋桃的貼身侍女,這些日子一直跟在宋桃身邊,寸步不離。
那位鄢國皇子的所作所為,她看得一清二楚,從第一日的不經意碰觸,到第二日的隨口誇讚,再到今日這露骨的打量,她早就忍無可忍了。
這日,一行人從報國寺出來,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
山路兩旁種著青松,松濤陣陣,空氣裡瀰漫著松脂的清香。
燁走在宋桃身側,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娘娘今日的唇脂,顏色比昨日好看。”
宋桃的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雲舒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她漲紅著臉,瞪著燁,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皇子殿下,請您自重!我們娘娘是大梁的太子妃,不是您隨便評頭論足的人!”
場面一時僵住了。
隨行的鴻臚寺官員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兩個機靈的,已經低下頭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燁看著雲舒,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大人看小孩胡鬧的寬容,讓人更生氣了。
“這位姑娘,怕是誤會了。本王只是隨口誇讚一句,並無他意。”他頓了頓,轉向宋桃,微微頷首,“在我們鄢國,誇讚女子的容貌是禮節,是表示尊重。若是不誇,反倒顯得無禮。本王不瞭解中原的風俗,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娘娘海涵。”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的行為,又將責任推給了風俗不同。
宋桃看著他那張誠懇的臉,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噁心卻又吐不出來。
“雲舒,退下。”宋桃開口,聲音平靜。
雲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宋桃那平靜得近乎冷淡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退後幾步,可那攥緊的拳頭,分明還在發抖。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松濤依舊,鳥鳴依舊。
燁走在宋桃身側,保持著得體的距離,沒有再說什麼逾矩的話。
可宋桃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
他像一隻貓,在玩一隻半死不活的老鼠,不急著一口吃掉,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戲弄,享受獵物在自己爪下掙扎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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