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重新點燃，卻驅不散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與寒意。
殿內橫陳的屍體已被迅速移走，血跡也被擦拭，但空氣中殘留的鐵鏽味和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殺戮陰影，依然清晰可辨。
宮女內侍們垂手肅立，面色慘白，大氣不敢出。
太醫剛剛被緊急召來，為驚嚇過度的宋桃診了脈，開了安神壓驚、疏通氣血的湯藥。
湯藥很快熬好，由雲舒親自捧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顯然也是嚇得不輕，但強撐著守在宋桃身邊。
宋桃被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那件沉重華麗的翟衣已被小心褪下，換上了素淨的寢衣。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那抹詭異的口脂已被擦去，露出原本失了血色的唇瓣。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彷彿靈魂已游離於軀體之外，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角無聲滑落的淚水，證明她還活著。
雲舒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碗，跪在床邊，哽咽道：“娘娘，太醫開了安神的藥，您喝一點吧……”
宋桃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呆呆地望著上方。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凜冽寒意。
殿內眾人聞聲，齊齊跪伏下去：“參見太子殿下！”
衛玉珩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今日大典的太子禮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玄色大氅，顯然是接到訊息後立刻趕來，連衣服都未及換下。
他臉色沉冷如冰，眉宇間凝聚著駭人的寒意，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墨黑眸子裡，此刻卻滿是怒火與後怕。
他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那個彷彿一碰即碎的人兒，看到了她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空洞與絕望。
他的心猛地一縮。
“都退下。”衛玉珩說道。
殿內所有宮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舒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依舊毫無反應的宋桃，又看了一眼面色陰沉的太子，最終還是將藥碗放在床邊小几上，含淚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衛玉珩走到床邊，俯身，想要觸碰宋桃的臉頰，指尖卻在即將碰到她肌膚時，微微一頓。
他看到她眼角的淚痕，看到她唇上被擦去口脂後留下的紅痕，以及她脖頸處一道極淺的紅印。
一股尖銳的疼痛，在他的心臟之中漫延。
他差點就失去她了。
在他大婚當日，在他即將給她名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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