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祭灶過小年。
京城裡的年味兒一點點濃郁起來。
街市上人頭攢動，採買年貨的百姓摩肩接踵，各色店鋪也將最喜慶的貨品擺了出來，紅彤彤的春聯、福字、年畫，以及琳瑯滿目的吃食玩意兒，將冬日的蕭瑟驅散得一乾二淨。
因為年節氣氛的感染，宋桃整個人都鮮活明媚了許多。
她盤算著，這是她與夫君在京城過的第一個年，雖不如在江南時熱鬧，但也該好好操辦一番。
這日，她正對著單子清點庫房裡備下的年貨，對門的柳青娘挎著個籃子笑吟吟地來了。
“夫人還在忙呢？”青娘將籃子放在一旁，裡面是她自己做的準備祭灶用的糖瓜和關東糖，“我做了些糖瓜，給夫人送些來嚐嚐，沾沾灶王爺的喜氣。”
宋桃忙放下單子迎上來，笑道：“姐姐來得正好，我正愁這祭灶的糖瓜做得不夠地道呢！快讓我嚐嚐你的手藝。”
她拈起一塊糖瓜放入口中，甜香酥脆，果然比市面上賣的要醇厚許多，連連稱讚。
兩人說笑了幾句，青娘看著庫房裡堆積的各色年貨，嘖嘖嘆道：“夫人真是好心思，備得這般齊全。這綾羅綢緞，山珍海味，怕是夠用到元宵節了。”
宋桃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頭一回在京城過年，不知規矩，只胡亂備了些。想著夫君他平日辛苦，年節下總該豐盛些。”
她提到衛玉珩，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依賴與柔婉。
青娘聞言，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羨慕：“說起來，我還從未見過尊夫呢。只聽說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在東宮當值？那可是儲君身邊，前途無量的好去處啊！”
聽到別人誇讚自己的夫君，宋桃心裡像是喝了蜜一樣甜，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點了點頭：“嗯，他是在東宮任職。具體做什麼，我也不太懂，只知道很是忙碌，常常夜深才回府。”
她語氣裡帶著點小媳婦的驕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哎喲！在東宮當值，那能是清閒差事嗎？”青娘一拍手，語氣愈發羨慕，“那可是天天見得著太子殿下的人物！將來太子登基，那就是從龍之功，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夫人您可是有福氣了，將來必定是誥命夫人的尊榮！”
宋桃被她說得臉頰微紅，心裡卻是受用的。
她雖不在意什麼誥命夫人的虛名，但夫君能得太子信重，有出息，她自然是歡喜的。
她抿嘴笑了笑，帶著點嬌嗔：“姐姐快別取笑我了。什麼誥命不誥命的，我倒不在乎。就是他太忙了些，十天半月也難得好好說上幾句話。這過年了，也不知能不能閒下來幾日，好好吃頓團圓飯。”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青娘是何等通透的人，立刻聽出了那話語裡隱藏的失落與期盼。
她拉著宋桃的手，安慰道：“夫人莫要多想。男人家在外拼搏，為的不就是給家裡掙個前程，讓妻兒過上好日子嗎？尊夫能在東宮立足，不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忙碌些也是應當的。總比我家那口子，守著個餅攤，日日風吹日曬，卻也只能掙個溫飽強。”
她這話說得真誠。
宋桃聽了，心裡那點小小的埋怨也散去了，反而生出幾分對青娘夫婦平淡相守的羨慕。
她反握住青孃的手，真心實意地道：“姐姐和趙大哥那樣也很好，夫妻和睦，日子踏實。不像我們……有時候，我倒寧願他只是個尋常商賈，或是像趙大哥那樣，雖辛苦些，但至少能日日歸家，一起吃頓飯，說說話。”
這話她說得極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悵惘。
嫁給裴風之初，她憧憬的便是那樣煙火人間的平凡日子。可如今，夫君的身份似乎越來越高，離那樣的生活也越來越遠。
青娘只當她是小女兒家的撒嬌，笑著打趣道：“夫人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多少人羨慕您都羨慕不來。”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約好過兩日一同去街市上再採買些新鮮果子和窗花剪紙，青娘便提著空籃子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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