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寂靜的街道，車輪與積雪摩擦發出單調的聲響，衛玉珩靠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直到馬車在裴府門前停下，他踏入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聽到門房恭敬的問候，感受到府內因年節而特意營造的溫馨氛圍，眼中的寒意才徹底褪去。
已是子時末，府內大部分燈火都已熄滅，只有主院和迴廊下懸掛的紅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溫暖而朦朧的光暈。
他徑直走向主院。
出乎意料地，內室的燈竟還亮著。
推開門，暖意夾雜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和一絲屬於她的甜軟馨香撲面而來。
宋桃並未如他預想中那般早已歇下。
她穿著家常的鵝黃色寢衣，外面鬆鬆披了件藕荷色的繡梅斗篷，正蜷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腦袋卻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旁邊的矮几上，擺放著幾碟已經涼透的精緻點心和一碗早已沒了熱氣的甜羹。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驚醒，手中的書卷滑落在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是他，臉上瞬間綻開驚喜又帶著點委屈的笑容，忙不迭地赤著腳從榻上跳下來，小跑著迎上前：
“夫君！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和毫不掩飾的歡喜，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杏眼，此刻映著燈火，亮晶晶的，盛滿了純粹的等待與依賴。
沒有詢問宮宴如何，沒有抱怨他歸家太晚，只有最單純的為他歸家而生的喜悅。
衛玉珩原本冷硬的心，在這一刻，被這毫無雜質的暖意輕輕撞了一下。
他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她踩在冰涼地磚上的雪白雙足，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還不睡？”他問，聲音因疲憊和夜露而略顯沙啞，卻比在宮中時少了那份刻意維持的冰冷。
“我……我想等你回來。”宋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絞著手指，“聽說宮宴要很晚，我想著你回來或許會餓，就準備了些點心。”
她指了指矮几，又有些懊惱，“可惜都涼了……我讓雲舒去熱一下！”
“不必。”衛玉珩伸手，按住了她想要去喚人的動作。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包裹住她微涼的手腕，“我不餓。”
他的觸碰讓宋桃微微一顫，臉頰泛起紅暈。
她仰頭看他，這才注意到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衣服上沾染的宮宴酒氣。
她心中頓時湧起心疼，柔聲道：“夫君累了吧？我讓人備水，你沐浴解解乏？”
“好。”
熱水很快備好。
宋桃本想如往常一樣退出去，卻被他拉住了手。
“幫我。”他看著她，目光沉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宋桃的臉更紅了，卻還是順從地留了下來，替他解開發冠，褪下繁複的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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