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在江南的時候,她也種過一株月季。
那是她十歲那年,爹從外面帶回來的,說是新品種,開出來的花是緋紅色的,像胭脂。
她把它種在院子裡的牆角下,每天澆水,每天看,盼著它開花。
可它一直不開花,只長葉子,葉子倒是油亮油亮的,綠得發黑。
她急了,跑去問爹,爹笑著說,急什麼,該開的時候自然會開。
她不信,偷偷把花根挖出來看,是不是生了蟲。
結果花根沒生蟲,花被她挖死了。
她抱著那株死了的月季哭了一下午,娘怎麼哄都哄不好。
爹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說你這孩子,性子這麼急,以後可怎麼辦。
以後可怎麼辦。
她當時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如今懂了。
爹是在擔心她。
擔心她性子太急,會吃虧;擔心她太較真,會受傷;擔心她太善良,會被這世道欺負。
他看得很遠,遠到看到了她長大後的模樣。
可他沒看到的是,他的女兒,後來變成了一株開在懸崖邊上的花。
風大,雨大,日頭毒,她不但沒有死,反而開得比誰都豔。
只是那豔底下,是連她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的傷疤。
“娘娘。”雲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帶著一絲擔憂,“您站了好一會兒了,回屋歇著吧。”
宋桃鬆開那朵花,花瓣在她指尖彈了一下,彈掉了一滴露水。
她轉過身,走回屋裡,在窗邊的榻上坐下。
雲舒端了溫水來,她接過,抿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
她想起柳汀遙。
那個曾經在她面前冷笑、把金釵當銀子扔給她的女人,那個在賞梅宴上笑語盈盈、暗地裡卻在她鋪子裡搗鬼的女人,那個在茶樓裡對她冷嘲熱諷、說她商戶女上不得檯面的女人。
如今,那個女人坐在柳府深深的庭院裡,摔光了屋裡所有的瓷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見人。
她沒有贏,宋桃也沒有輸。
她們都在同一片泥潭裡掙扎,只是掙扎的方式不同罷了。
她放下茶盞,拿起放在桌邊的那隻繡了一半的虎頭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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