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隨即鬆開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側，也低頭看著那個孩子。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孩子皺巴巴的小臉上，將那些細小的絨毛映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幾息，然後嘴角浮起一個笑，應道：“是啊，太像了。”
太像了——像誰呢？
像衛玉珩，還是像那個姓陳的寡婦？
這個孩子不可能會像她，因為她不是他的母親。
可衛玉珩不知道，他以為這是他的孩子，以為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有他的眉眼，有宋桃的輪廓。
他沉浸在初為人父的喜悅裡，看什麼都覺得像。
宋桃看著他那雙因為喜悅而格外發亮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她以為已經不會再有的東西——愧疚。
那愧疚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不疼，卻讓她無法忽視。
“該給他取個名字了。”衛玉珩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張熟睡的小臉上，像是在跟孩子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想了很久，想出幾個，你聽聽看哪個好。”
宋桃點了點頭，說都由他做主。
衛玉珩想了想，說出一串名字，每一個都有出處，有寓意，寄託著他對這個孩子所有的期望和祝福。
他說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光，那光很亮，亮得讓宋桃有些不敢直視。
她聽著那些名字，一個也沒有記住，只記住了他說話時嘴角那抹掩不住的笑意。
最後他停下來，看著她，問：“你覺得呢？”
宋桃點了點頭，聲音輕輕柔柔的：“都好，殿下定就好。”
衛玉珩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剛生產完的疲憊。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腹微涼，帶著外面風雪的寒氣。
“辛苦你了。”他說。
宋桃搖搖頭，笑了一下，說沒什麼，都是她該做的。
她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看著搖籃裡那個正在熟睡的孩子，心裡想著，這個名字，會伴隨他一生。
他會叫這個名字，在宮裡長大，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她替他鋪好的未來。
而真正的母親，已經化成了一攤水，滲進了城東某處小院的地磚縫裡，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早膳端上來時，衛玉珩難得沒有急著去忙。
兩人相對而坐，喝了幾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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