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舉起酒杯,與她碰了一下:「中原小姐客氣了。」
兩人各自飲了一口。
酒是緬甸當地的糯米酒,入口甘甜,後勁卻足,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
「張先生覺得緬甸怎麼樣?」中原琳放下酒杯,夾了一筷魚肉,漫不經心地問道。
「風景不錯,就是有點亂。」張軍直言不諱。
中原琳輕笑一聲,沒有否認:「確實亂。軍閥割據,民族武裝,毒品氾濫,再加上我們這些大家族各自為政,中央政府能管到的地方其實很有限。不過也正是因為亂,才有我們這些人存在的空間。如果緬甸真的像新加坡那樣秩序井然,我們中原家族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張軍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深藏的野心——這個女人,絕不僅僅滿足於守住中原家族現有的基業。
「中原小姐年紀輕輕就能執掌一個家族,實在讓人佩服。」張軍夾了一塊烤雞,慢條斯理地說道。
「執掌家族?」中原琳的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意,「我父親去世得早,留下一個爛攤子。叔叔伯伯們個個都想上位,族裡的老人也覺得我一個女孩子撐不起門面。我花了三年時間,把那些不服氣的統統踩下去,才坐穩了這個位置。說起來,也沒什麼值得佩服的,不過是被逼無奈罷了。」
她的話語很輕,但張軍聽得出來,那輕描淡寫的背後,是多少腥風血雨。
能在四大家族中站穩腳跟的女人,絕不會像她表面看起來那麼柔弱。
「中原小姐真是巾幗英雄。」張軍感嘆著恭維,「我想,你一定能振興中原家族。」
中原琳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我也沒什麼太大的志向,僅僅想要整個緬甸的翡翠產業鏈——從採礦到加工,從貿易到零售,全部掌握在我手中。」
張軍端起酒杯,默默飲了一口。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有野心。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緬甸的政治局勢聊到了中國的經濟發展,從中原家族的產業佈局聊到了翡翠市場的未來走向。
中原琳談吐不俗,見識廣博,對很多問題的看法都頗有見地,完全不像是生長在緬甸這種相對封閉環境中的女子。
因為她在英國留學過六年,拿的是劍橋大學的經濟學學位,所以眼界和格局都與一般的緬甸豪門子弟截然不同。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賓主盡歡。
飯後,吳廷貴領著張軍去了二樓的客房。
客房很大,足有五六十平方米,裝修考究。
地上鋪著手工編織的緬式地毯,牆上掛著一幅緬甸傳統風格的漆畫,床是紅木雕花的大床,床上鋪著雪白的羽絨被褥。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和一碟當地的點心。
推開窗戶,可以看到莊園的後花園,月色下花影婆娑,蟲鳴陣陣,空氣清新而溼潤。
「張先生,您早點休息。」吳廷貴恭敬地說完,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張軍站在窗前,目光掃過窗外的庭院。
月光下,幾個黑影在樹叢間晃動——是守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