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忽地望見陛下就在不遠處……
裴濯不由疑心更重, 也愈發懷疑蘇離此人身份可疑、居心叵測。裴濯不僅自己加派人手深查,甚至還動用了在朝中的朋友關係,只是不管怎麼努力探查, 都如同石落海中, 一點訊息都無法得到。與之相比,當初他的人手去青州宣城探查蘇離背景時, 過程輕易得似乎都甚是可疑了。
裴濯猶豫是否要將此事告知阿嬛, 他不想再用蘇離的事煩擾阿嬛,但又擔心不知藏在何處的蘇離, 會居心叵測地想要再接近阿嬛、傷害阿嬛。當裴濯為此猶豫不決時,他也無法見到阿嬛, 自那日在壽安宮見過阿嬛一面後, 此後多日, 阿嬛都留在宮中、並未回到昭寧公主府內。
思量再三後, 裴濯決定先去見見薛青,因在探查中得知, 中郎將薛青曾與蘇離打過交道。裴濯就在這日晚間來到了薛青府中, 薛青在春日裡似因某事觸怒過天子,不僅被罰了一年俸祿,平日裡公事也十分繁重,裴濯直在薛府中等到夜深時候,才終於見到薛青下值歸來。
從前薛青是昭寧公主的馬奴時,自然是薛青向駙馬裴濯磕首行禮, 但如今二人身份早已不同,彼此間以同僚之禮見了。儘管禮數不差,但在與薛青見禮交談時,裴濯明顯能感覺到薛青並不歡迎他這個客人。裴濯知曉薛青並非是那等一朝得勢就眼高於頂的人, 猜想薛青如此,應是在替舊主昭寧公主打抱不平。
裴濯是個男人,且有著深愛的女子,對男人心中喜歡一女子時,會有何表現、有何眼神再清楚不過。從前薛青還是公主府的馬奴時,裴濯就感覺到這個馬奴,似對主子暗有愛慕之意,只是那時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只是馬奴的一廂情願罷了,他裴濯才是阿嬛深愛著的丈夫,他與阿嬛心中都只有彼此,他作為駙馬,怎會為一個馬奴,和阿嬛胡亂吃醋。
但那時的自信與歡喜,都早已不覆存在了。裴濯暗自心中黯然時,想薛青既然愛慕阿嬛,就自然會對傷害過阿嬛的人,心存不滿,他裴濯在薛青眼裡,既是個負心薄倖之人,薛青又怎會歡迎他這個客人呢。
許多事,都無法辯駁半分,裴濯頂著薛青的冷淡態度,也不兜圈子,直接說明來意,向薛青問起了有關蘇離的事,說事情要緊,請他務必告知。
薛青沒有立即回答裴濯的話,而是在沉默片刻後,反問裴濯為何要查問蘇離此人,為何還要打聽與昭寧公主有關的事,“裴大人既曾那般對待公主殿下,為何如今又要關心呢?”
薛青道:“敢問裴大人是否還想與公主殿下再結連理,如果裴大人是有此意,在下冒昧勸告一句,還請裴大人往後做人做事一心一意,勿再反覆無常。公主殿下已為裴大人傷心難過了幾年,經不起再受傷害,若裴大人並沒有與殿下執手終老的心意,還請裴大人勿再靠近公主殿下,也不必擅自關心殿下。”
薛青這番話,說得並不客氣,但裴濯心中本就積滿了對阿嬛的愧悔,也不會在意薛青此刻說話的語氣,就只是告訴薛青,蘇離為人背景都十分可疑,他是擔心阿嬛會受到傷害,才會上門來特意打聽此人。
薛青起先以為裴濯來問蘇離,是在為昭寧公主找面首的事而拈酸吃醋,儘管以裴濯如今身份,並沒有可吃醋的資格。但聽裴濯細說了蘇離的種種可疑之處後,薛青心中驚疑,就將他所知之事,盡皆告訴裴濯。
只是薛青所知,其實也並不多,因他在昭寧公主的事上,一向謹守本分,並不敢僭越本分、擅自去查公主殿下的人。且薛青從前也相信昭寧公主識人的眼光,認為那個蘇離雖然心胸狹窄了些,不肯與他人一起伺候公主殿下,但對公主殿下,應是一片真心實意。
儘管清楚裴濯為人品性,知道裴濯不可能大晚上地特意來扯謊編排蘇離,但薛青感覺他所見過的那個蘇離,和裴濯口中所說的那個蘇離,著實是判若兩人。薛青不知其中內情,但相信公主殿下目前不會受到傷害,因殿下如今長住宮中,那個蘇離若真是居心叵測的小人,就算再怎麼巧舌如簧,也沒法進到宮中蠱惑殿下。
裴濯從薛青此處瞭解到一些事情後,因夜色已深,就在致謝後打算告辭。薛青出於禮節親自送行時,在路上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明月在懷時,裴大人……為何要棄之水中呢?”當年駙馬對公主的真情,薛青常是看在眼裡,遂後來公主萬般不解時,他也是萬般不解。
裴濯聽得明白薛青言下之意,但無法回答,沉默著將話題岔開,隨口問起了另一件事,“……薛大人是因何事被罰免了一年俸祿?我問過同僚,卻都無人能說得清楚。不知薛大人是否方便告知此事,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裴某定會竭盡所能。”就當多謝薛青今夜將他知曉之事,盡皆告知。
但薛青本人對此至今都是一頭霧水,如何能具體回答裴濯。薛青只知自己被罰俸祿一事,跟之前他被陛下罰跪訓話那回,時間離得不遠,就猜測著對裴濯道:“大抵是陛下罰我妄圖攀附皇家吧,陛下曾誤以為我有尚主之心,但我實際並不敢有此妄念。”
薛青還是謝過裴濯的好意,但婉拒道:“我本出身微賤,如今一切皆仰賴皇家天恩浩蕩,莫說被罰免一年俸祿,就是被罰上一世,也是皇家對我開恩。裴大人的好意,薛某心領了,但請不必為我奔走說情。”
既薛青如此說,裴濯也不再多問了,他出了薛府大門,在深夜的月色下,翻身上馬離去。因心事憂重,裴濯在回府的路上控馬走得很慢,一人一馬在寂靜的長街上緩緩前行,馬蹄聲聲,沈冷地踩在秋夜裡的石板路上,也像一聲聲地踩在裴濯的心裡。
回想著今夜與薛青的對話,裴濯心中憂思更亂。在薛青口中,蘇離雖看著是個文人,但實際卻會武,而這一點,裴濯的人在前往蘇離老家查訪時,並未能查出。在那份彙報中,蘇離純粹是個文人,從小到大,沒有任何習武的經歷,不可能憑空就身懷武藝,甚至能讓中郎將薛青說出讚歎武藝的話來。
裴濯不由更加懷疑那份彙報的真實性,但如果彙報為假,是有人刻意為之,想做成這事、有意欺騙他的人,一來必得有通天的耳目,能夠知曉他與阿嬛的動向,二來還得有雷厲風行的手段,能夠迅速安排人手前往宣城,偽造種種,迷惑他派去查訪的人。而一個出身平民的書生,是絕無可能做到這種事的。
誰能做到這樣的事?裴濯將馬勒停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心中似浸滿了秋夜的寒霜。如果彙報為假,是有人刻意為之,那人的目的又是為何?是希望阿嬛為了蘇離此人,對他裴濯失望透頂、恨之入骨,從此再無回寰的可能?又是誰,會希望達成這樣的目的。
思緒甚是迷亂驚茫時,裴濯突然想起數年前的一件小事,在他尚不知曉那個秘密,尚與阿嬛是恩愛夫妻時。一次宮宴後,他與阿嬛在御花園中賞花,說說笑笑時,忽地望見陛下就在不遠處看著。
陛下那年似乎是十五歲,在他與阿嬛上前時,笑著對他們二人說了一句,“阿姐有了駙馬,像就將朕給忘了,再這樣,朕都要後悔賜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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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捉蟲,只是舊文一改就要進入重審,有時改七八遍審一天都放出不來,一點點的小蟲就放著吧,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