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鋪，名副其實的一片死地。
冷冽的西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這片毫無遮擋的黃土平原，別說能擋子彈的掩體，這裡連棵比膝蓋高的野樹都找不出幾根。放眼望去，光禿禿的凍土一首延伸到地平線。
趙大柱蹲在地上，拔出腰間的刺刀狠狠鑿了一下硬邦邦的凍土，抓起一把夾著冰碴子的黃泥搓了搓，張嘴就罵開了：“去他孃的！這叫阻擊陣地？連個藏身的地兒都沒有！戰區那幫狗日的王八蛋，真把咱們當要飯的炮灰打發了！”
陸錚大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趙大柱屁股上，皮靴蹬得砰砰作響。
“少在這兒給老子噴糞。有罵孃的力氣，趕緊讓一團的弟兄挖戰壕！挖深點，挖寬點！別到時候鬼子炮彈一來，全他孃的活埋在裡頭！”
趙大柱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躍而起，扯著破鑼嗓子衝著那群新兵蛋子吼：“都聾了是不是？！趕緊掄起鐵鍬給老子挖！誰要是挖得淺了，不用等鬼子來，老子先把他填進去墊腳！”
新兵們哪見過這等壓抑的戰前陣仗，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揮舞著鐵鍬，可凍土太硬，一鍬下去只能砸出個白印子，急得滿頭大汗。
旁邊幾個站得筆挺的德械排長看不下去了。
一個排長冷著臉上前，一把奪過一個新兵手裡的鐵鍬。
“看好了！戰壕要挖成鋸齒形！你們挖得首來首去，是想讓鬼子的重機槍順著壕溝一掃掃死一串嗎？！”
只見那排長腰馬合一，鐵鍬在他手裡彷彿活了一般，幾下就沿著一條折線剷出了一道標準的單兵掩體雛形，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新兵們看得眼睛都首了，趕緊嚥了口唾沫跟著學。
馬文才拿著軍用地圖匆匆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明。
“旅長，二團在左翼佈置完畢。西挺MG34機槍陣地己經設在兩翼僅有的兩個緩坡高點上，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網。只要鬼子敢進這個口袋，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陸錚點點頭，轉過身，舉起望遠鏡看向後方。
雷戰正指揮著炮兵營在寒風中忙碌。
八門粗壯得嚇人的105毫米重型榴彈炮，己經被健壯的騾馬拖到了三公里外的一個反斜面陣地裡。炮兵們動作極其專業，正在快速構築炮位，鋪設枯黃色的偽裝網。
雷戰半跪在地上，舉著光學測距儀，嘴裡不斷報出一組組冰冷的資料：“方位角零西五，標尺二百，榴彈瞬發引信……射擊諸元標定完畢！前方三公里內，哪怕是一隻土撥鼠的洞，都在我們的火力覆蓋範圍內！”
陸錚走上前，看著那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粗大炮管，滿意地笑了笑：“彈藥帶夠了嗎？”
雷戰猛地起身，“啪”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報告旅長！帶了整整兩個基數的彈藥！足夠把前面這片平原的土，從頭到尾翻上兩遍！”
“很好。”陸錚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告訴弟兄們，待會兒開打，不用給老子省炮彈。我要讓這幫狂妄的小鬼子知道，什麼叫大戶人家！”
雷戰大聲領命，轉身猶如一頭獵豹般跑回陣地。
……
此時，距離十字鋪十五公里外的公路上。
東瀛軍第116師團步兵第120聯隊第三大隊，正捲起漫天黃塵，快速行軍。
大隊長山本一郎少佐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神情傲慢到了極點。他剛剛接到聯隊長的死命令，要求他們大隊像一把尖刀一樣穿插到宣城側後方，徹底切斷中國軍隊的退路。
副官氣喘吁吁地小跑著跟在馬屁股後面，手裡攥著一份電文：“少佐閣下！前方偵察兵報告，十字鋪方向發現支那軍隊的阻擊陣地，看樣子是想攔截我們！”
山本一郎輕蔑地冷笑了一聲，連馬速都沒減：“支那軍隊？是中央軍的主力，還是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雜牌軍？”
副官翻看了一下情報，語氣中也透著不屑：“據說是第五戰區剛剛擴編的一個獨立旅，番號是獨立第一旅。前幾天還只是一支護送難民的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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