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厲喝一聲，鎮住了暴怒的兩人。他走上前，彎腰撿起一塊長毛的紅薯幹，在手裡捏了捏，不僅沒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徹骨的冷笑。
“突突什麼？人家這是按規矩辦事。”陸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方參座讓他發物資，他發了。咱們要是現在去鬧，就是咱們不識抬舉，反而落人口實。”
“那這口惡氣就這麼嚥了？！”趙大柱眼睛通紅。
“咽？我陸錚的字典裡就沒這個字。”陸錚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孫方紹這是在做樣子。上面逼得緊了，他不得不撥點東西交差，但偏偏給的全是破爛。既應付了上面，又噁心了我們。這招很聰明，但他的格局，也就僅限於此了。”
馬文才推了推圓框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旅長，那咱們怎麼辦？”
“現在不是跟他翻臉的時候。我們的盤尼西林才剛鋪開，黑市物資網還沒徹底建好。”陸錚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但這筆賬，老子給他死死記下了！”
他轉頭看向蘇柏成，一字一句地交代：“柏成，你傳我的話給趙掌櫃！從今天起，凡是戰區後勤處的人，或者是孫方紹的親信來黑市買藥，一律拉進黑名單！不管他們出多少錢，哪怕拿金條來砸，一支都不許賣！”
陸錚冷笑一聲，語氣森然：“他孫方紹今天敢拿黴紅薯噁心我，明天他手底下的兵要是中了彈、發了炎，老子就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爛死在病床上！我要讓他知道，在這個戰區，到底是誰在求誰！”
趙大柱聽完，眼睛猛地一亮，狠狠一拍大腿：“對！憋死這幫狗孃養的！”
馬文才也徹底聽明白了：“旅長這是要徹底拋開戰區，建咱們自己的補給體系。”
“沒錯。”陸錚走到牆上的巨幅軍用地圖前，目光灼灼，“盤尼西林就是我們的敲門磚。透過這東西，我們可以跟戰區裡的每一支實權部隊建立首接的交換關係——不經過他孫方紹的後勤處，不走任何官方渠道，首接點對點！你給我糧食彈藥，我給你救命神藥。誰也不欠誰的！”
他轉過身，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柏成，從今天起，盤尼西林的出貨節奏必須嚴格把控。每週最多出十支，飢餓營銷，把價格給我逐步往上抬！同時，把來路摸清楚——誰在買，誰在倒手，最終流向了哪裡。在這亂世裡，情報資訊比物資本身更值錢。”
“明白！”蘇柏成迅速在小本子上記錄。
“另外——”陸錚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蕪湖的位置，“挑兩支品相最好的盤尼西林，派個可靠的弟兄給王維駿送去。記住，不收錢。就說是我陸某人個人送給方參座的，請他老人家保重身體。”
蘇柏成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
“這叫政治投資。”陸錚淡淡地補了一句。
窗外，廣德的寒冬冷得發狠，北風順著窗戶縫首往裡灌，吹得煤油燈忽明忽暗。但指揮部裡的氣氛，卻熱得彷彿能把水燒開。
桌面上，那封委座簽發的少將嘉獎令還靜靜地攤在那裡，墨跡己幹。旁邊，則是孫方紹那份寒酸到極點、充滿侮辱意味的補給清單。
一冷一熱，一面一里。這就是1938年末的中國軍隊現狀。打仗得拿命去拼，吃飯得靠手段去搶，想要活下去，不僅得槍桿子硬，還得腦子夠轉！
陸錚微微閉上雙眼，心神沉入系統面板。
**【累計點數：25,874點】**
第一批盤尼西林花了80點，還剩下龐大的一筆鉅款。這筆點數，他得省著花，但絕不是不花，而是要全部花在刀刃上。
擴編三個團的加強旅架子必須儘快搭起來，新兵要招募，要訓練，德械裝備要一點點補齊。孫方紹給的那些生鏽破銅爛鐵根本不夠看，真正的精銳還得靠系統召喚。但現在還不是大規模暴兵的時候——人一多，吃飯就成了大問題。必須先把黑市補給體系徹底跑通，讓盤尼西林的物資交換網路穩如磐石，再動手擴軍。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對了。”陸錚忽然想起一件事，“委座的嘉獎令上，有沒有提給我們指定歸屬哪個戰區？”
蘇柏成翻了翻電報原件：“沒有。上面只寫了‘暫歸第五戰區節制’，跟以前的說法一模一樣。”
“暫歸。”陸錚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漸漸變得深邃，“這個‘暫’字用得妙啊。這是上面在給自己留活口，隨時可以把我們當槍使調走——也隨時可以把我們當棄子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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