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第五戰區前指後勤處。
“砰！”
一聲巨響，沉重且價值不菲的紅木椅子被孫方紹一腳踹得凌空飛起，狠狠砸在牆上。辦公桌上那套他平時最寶貝的青花瓷茶具，也被他像瘋狗一樣盡數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十根大黃魚？！他陸錚怎麼不去搶！他怎麼不首接帶兵來抄老子的家！！！”
孫方紹雙眼猩紅，滿臉的橫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肉痛而劇烈顫抖著，脖子上的青筋彷彿下一秒就要爆開。
副官像只鵪鶉一樣死死縮在牆角，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首往下滴，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剛剛，戰區總醫院的德國主治醫生下達了最後通牒——孫明己經開始高燒抽搐、滿口胡話了。如果不立刻注射那種名為盤尼西林的特效藥，敗血症一旦全面爆發，最多熬不過今晚，就可以首接聯絡棺材鋪了。
“處……處座，要不咱們找長官部告他一狀？就說陸錚發國難財，敲詐勒索同僚！”副官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小聲提議。
話音未落，孫方紹猶如一頭暴怒的野豬猛衝過來，反手就是一個勢大力沉的大耳刮子！
“啪！”
這一巴掌抽得極重，副官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個圈，嘴角瞬間溢位鮮血，捂著腫起老高的臉頰，委屈又驚恐地看著孫方紹。
“你他孃的腦子讓驢踢了是不是？！”孫方紹指著副官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陸錚現在是什麼人？那是剛剛全殲了東瀛軍一個滿編野戰大隊的抗日英雄！方參座現在恨不得把他當活祖宗一樣供在神龕上！”
孫方紹捂著絞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憋屈與絕望：“我拿什麼去告？告他賣藥太貴？還是告他沒死在十字鋪？！現在去告他，方參座能首接扒了老子這身皮！”
他顫巍巍地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那雙平時只用來數錢的胖手，此刻哆嗦得連密碼盤都捏不住。好不容易撥開密碼，“咔噠”一聲，厚重的櫃門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散發著迷人光澤的小黃魚，最深處，還壓著十幾根沉甸甸的大黃魚。
這可都是他這幾年在前線將士嘴裡摳出來的軍餉，倒賣軍需物資一分一釐攢下來的棺材本啊！
孫方紹閉上眼睛，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渾濁的淚水，他咬著牙，像割肉一樣抓出十根大黃魚，轉身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
“哐當！”金條碰撞的沉悶聲響，敲碎了孫方紹的心。
“拿去！立刻開車去廣德！把藥給我換回來！”孫方紹咆哮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副官如蒙大赦，趕緊扯過一塊黑布，手忙腳亂地把金條包好，轉身就往外狂奔。
“告訴陸錚！這筆賬，我孫方紹死死記在心裡了！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身後，傳來了孫方紹絕望且無能的狂怒嘶吼。
……
廣德城，獨立旅後勤倉庫。
屋子裡生著炭火，暖意融融。蘇柏成愜意地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時不時地嘬上一口極品雨前龍井，優哉遊哉地聽著門外新兵操練的口號聲。
趙掌櫃站在一旁，手裡那把油光水滑的老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作響，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蘇處長，您是不知道，現在黑市上的盤尼西林價格己經炒到天上去了！那些達官貴人提著整箱的大洋連門路都摸不到。咱們要不要趁熱打鐵，再放兩支出去探探底？”趙掌櫃湊上前，壓低聲音彙報道。
蘇柏成不緊不慢地放下紫砂壺，高深莫測地擺了擺手。
“急什麼。旅長說了，這叫‘飢餓營銷’，物以稀為貴。咱們得把這幫吸血鬼的胃口高高吊起來，等他們急紅了眼，才是咱們下刀子割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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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