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院的門被一腳踹開。
趙大柱滿臉興奮地大步流星走了進來，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笑得褶子都擠在了一起。他肩膀上扛著兩個沉甸甸的粗布麻袋，走到陸錚面前，像扔燙手山芋一樣“哐當”一聲砸在八仙桌上。
袋口散開，裡面頓時金光閃閃——全是一根根黃澄澄的“大黃魚”和成封的袁大頭！
“哈哈哈！旅長！您猜怎麼著？”趙大柱抹了一把額頭的熱汗，咧著大嘴邀功，“鬼子的物資雖然被咱們的飛機炸成了灰，但這縣政府地下的金庫倒是結實得很！這幫畜生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在裡面，少說也有幾萬大洋和上百根金條！”
陸錚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晃眼的金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語氣平靜得彷彿在看一堆廢鐵：“收起來，全部充入旅部軍費。傳我的話，今天參戰的弟兄們，每人賞五塊大洋，軍官翻倍！戰死的弟兄，撫卹金按國軍主力的三倍發，現大洋首接送到家裡！”
“得嘞！旅長大氣！弟兄們要是知道了，非得給您立長生牌位不可！”趙大柱立刻雙腳一磕，敬了個極其響亮的軍禮。
話音剛落，二營長馬文才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快步走進了大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臉色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嘲諷：“旅長，武漢統帥部和第五戰區長官部回電了。”
“哦？”陸錚接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那張薄薄的紙，隨後忍不住冷笑出聲。
這電報上寫得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委員長親自下令嘉獎，對獨立第一旅大加讚賞，不僅授予陸錚一枚青天白日勳章，還封了個極其響亮的“抗日先鋒”名號。
可是，一提到實際獎勵，畫風突變——獎勵法幣十萬元！
至於武器彈藥的補充？沒有！兵員調撥？沒有！連獨立第一旅的編制都隻字未提，擺明了就是不給番號，不給名分！
趙大柱湊過大腦袋看了一眼，雖然他不識幾個字，但聽馬文才一念，頓時氣得原地跳腳，破口大罵：“我呸！去他孃的長官部！十萬法幣？！現在這兵荒馬亂的，物價一天一個樣，十萬法幣能買幾頭豬？！拿這破紙給老子擦屁股，老子都嫌它剌腚！打發叫花子呢？！”
馬文才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補充道：“長官部那邊方紹遠參謀長的意思很明確，讓我們就地駐防宣城，至於軍餉和補給，西個字——自行籌措。”
“自行籌措？”陸錚將那份統帥部的電報隨意揉成一團，猶如丟垃圾一般扔在腳下的血窪裡。
他早就看透了國軍高層對雜牌軍的防備與噁心嘴臉。只要你打勝仗，口頭表揚隨便給，勳章不要錢地發；但要是想伸手要錢要槍，門都沒有！他們巴不得陸錚在宣城和日本人死磕，把手裡的兵拼光。
“不用管他們。”陸錚緩緩站起身，將官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吞食八荒的梟雄霸氣，“咱們現在兵強馬壯，還缺他們那點破銅爛鐵？他們不給編制，老子自己擴編！他們不給軍餉，老子自己印鈔！”
“文才，給長官部回電。”陸錚語氣冰冷。
馬文才立刻掏出紙筆，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就說我獨立第一旅，堅決服從長官部命令，誓死守衛宣城，絕對不讓日軍越雷池一步！請委座和長官部，放一百二十個心！”
陸錚把“服從命令”西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濃濃的諷刺意味。既然你們想讓我當軍閥，那這皖南的天，以後就只能姓陸！
馬文才迅速記下電文，心領神會地轉身去安排拍發。
陸錚整理了一下戴著白手套的雙手，大步流星地向大院外走去。
“大柱，別看你那幾塊金條了！去把大牛和雷戰都給我叫上，跟我出城！”
趙大柱一愣，連忙跟上：“旅長，這天都快黑了，城外還亂著呢，咱們出城幹啥去？”
陸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殘破的宣城，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帶你們去看看，咱們安身立命、稱霸皖南的真正本錢！”
城外密林中，二十頭鋼鐵巨獸，正靜靜地蟄伏在夜色之中，等待著主人的檢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