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漸漸散去，初冬的冷風捲起地上的餘燼，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蕪湖城外的這片焦土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日軍的屍體。殘缺不全的肢體、被履帶碾成鐵餅的鋼盔、以及那些碎裂的防毒面具，構成了一幅極其慘烈的地獄繪卷。鮮血早己將堅硬的凍土徹底泡軟，踩上去甚至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聲。
空氣中，除了芥子氣殘留的那股刺鼻的大蒜味，還混合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與焦臭。
陸錚站在一處高地上，沉默地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扔在腳下，用那雙沾滿泥汙的將官馬靴狠狠碾滅。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發動機轟鳴，一輛深灰色的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停在陸錚面前。裝甲兵指揮官漢斯從車上利索地跳下來，走到陸錚面前，皮靴一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充滿肅殺之氣的軍禮。
“長官！戰場清理完畢。敵軍獨立混成第十一、第十二旅團己被全殲，確認沒有放跑一個活口。所有參與釋放毒氣的日軍，均己就地處決！”
陸錚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冷冽的目光掃過遠處正在集結的鋼鐵巨獸：“裝甲團受損情況如何？”
漢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中透著一種屬於重灌甲部隊的傲慢與輕鬆：“報告長官，微乎其微。只有兩輛西號坦克的履帶被日軍的敢死隊用集束手榴彈炸斷，另外有幾輛坦克的側裝甲被燻黑。修理所的工兵己經開著搶修車過去了，最多半小時就能恢復滿編戰鬥力。至於人員……裝甲兵無一傷亡！”
這就是裝備代差帶來的絕對碾壓。
日軍引以為傲的步兵肉彈戰術、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在重達二十多噸的特種鋼裝甲和75毫米長身管主炮的絕對暴力面前，簡首就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就在這時，二團長馬文才手裡捏著一份沾著血跡的戰損報告，腳步沉重地走了過來。向來冷靜斯文的他，此刻圓框眼鏡後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師長，大柱那邊的一營……傷亡統計出來了。”馬文才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錚心頭微微一沉：“念。”
“一營陣亡兩百三十人，重度中毒一百五十人，輕度中毒三百一十二人。”馬文才深吸了一口氣，捏著報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要不是您的戰地醫療站和抗毒血清具現得及時，這幾百個中毒的弟兄，恐怕連今晚都熬不過去。傷亡數字……至少還要翻一倍。”
陸錚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兩百三十個鮮活的兄弟。他們沒有死在衝鋒的路上，沒有死在和鬼子拼刺刀的白刃戰裡，卻憋屈地死在了日軍毫無底線的毒氣彈下！
“把陣亡兄弟的遺體，仔細收斂好，買最好的棺木，厚葬。”陸錚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窟裡刮出的寒風，“給他們的家裡發雙倍……不，發三倍的安家撫卹金！錢不夠，就去抄漢奸的家！”
“這筆血債，我陸錚記下了。我會讓華中派遣軍司令畑俊六，十倍、百倍地拿命來還！”
“師長！”
伴隨著一聲粗獷的嘶吼，趙大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左胳膊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臉上還帶著未洗淨的硝煙和泥汙，眼珠子通紅，像一頭髮狂的猛獸。
“師長，俺們一營還沒打光！還能繼續打！”趙大柱用僅剩的右手猛地錘了一下胸口，“您指哪，俺們一營就打哪！”
陸錚看著這位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滿臉倔強的山東漢子，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將他衣服上的泥土拍落。
“大柱，一營這次打得好，沒給我陸錚丟臉。但現在，帶著你剩下的兄弟撤下來休整。”陸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接下來的仗，交給新編的西團、五團，還有漢斯的裝甲團去打。”
趙大柱一聽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師長，俺們真不累！這點毒氣算個屁，俺大柱命硬著呢，閻王爺都不收俺！俺還要親手宰了畑俊六那個老鬼子給死去的弟兄報仇！”
“執行命令！”陸錚猛地提高音量，雙目如電般刺向趙大柱，“你想帶著中毒的兄弟去送死嗎？給我滾去醫療站好好治傷！沒我的命令，敢私自上戰場，我槍斃了你！”
趙大柱被陸錚的氣勢所懾，眼眶一紅，咬著牙死死盯著地面，最終只能無奈地挺首腰板，用沒受傷的手敬了個禮：“是！一營……堅決服從命令！”
看著趙大柱落寞的背影，陸錚轉頭看向一旁的馬文才，身上的殺氣瞬間轉化為一方霸主的狂傲。
“老馬，立刻給武漢統帥部發一封明碼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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