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亭鎮比之前待過的幾個地方都熱鬧，但熱鬧得不是什麼好事。
到處都是部隊，有建制的。沒建制的，撤下來的。路過的，擠在這個不大的鎮子裡，亂糟糟跟趕集似的。
陸錚天亮之後才真正看清了安亭的全貌。鎮子沿河兩岸鋪開，北面有個小山丘，南面是大片農田，往西就是通往崑山的公路。公路上不斷有部隊經過，有的走得很急，有的拖拖拉拉，大部分面色灰敗，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團長，旅部給咱們劃的駐地在鎮子西南角，挨著河邊。”楊志遠指著地圖。
“行，讓各營進去之後第一件事，清點人數和彈藥。”
634團是凌晨到的，天亮之後才開始正式安頓。兩千多號人往鎮子西南角一擺，佔了好大一片。趙大柱帶著一營住進了一排民房，李大牛的三營擠進了打穀場旁邊的棚子裡，韓副營長的直屬四連守著團部輜重。
馬文才跑來彙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團長，鎮口出事了。”
“什麼事？”
“鎮子東邊有一大群散兵，少說三四百號，各部隊跑散的，堵在鎮口進不來。旅部的憲兵把他們攔住了，說沒有建制不準進鎮。這幫人在鎮口蹲了一天了，有些人連水都喝不上，眼瞅著要鬧事。”
陸錚愣了一下：“三四百號？”
“對，我剛才路過看了一眼，87師的.36師的。什麼師的都有，還有一些連番號都報不出來。”
陸錚沉默了三秒。
三四百人。他缺的正好就是這個數。
“走，去看看。”
鎮口的場面確實不好看。三四百號穿軍服的人黑壓壓蹲在路邊，大部分沒有槍，有槍的也彈盡糧絕。四個憲兵端著步槍攔在那裡，誰過來就用槍托狠狠推回去。
“散兵一律在鎮外等候歸攏，沒有上級命令絕不準進入！”
一個憲兵喊得嗓子都啞了，但效果不大。人堆裡時不時有人站起來嚷嚷，被推回去又紅著眼站起來。
陸錚騎著馬過去的時候，四個憲兵先看到了他肩上的軍銜。
“長官！”
“這些人歸誰管？”
“沒人管。旅部讓我們在這攔著，說等撤退完了統一處置。”
統一處置。說白了就是沒人要。
陸錚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那群散兵跟前。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有麻木的，有警惕的，也有眼裡還帶著一股子不服氣的。
“我是634團團長陸錚，上校。”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誰是軍官，站出來。”
沉默了幾秒，陸續站出來七八個人。最高的是個中尉，36師某團的排長，帶著四十多號人跑散的。還有幾個少尉和軍士，都是各部隊的基層軍官。
“你們還想不想打仗？”
那個中尉看了他一眼，咬著牙說：“長官，我們倒是想打，沒槍沒彈拿什麼打？拿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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