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634團就從周家埭出發了。
南面的路確實難走。水網密佈，到處是河溝和水塘，村道窄得只夠一輛馬車勉強擠過去。走了不到三公里，頭一輛馬車就一頭扎進了軟泥裡，四個人喊著號子推了半天才硬拽出來。
“孃的，這破路是給人走的嗎？”李大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罵罵咧咧。
“你他孃的要是嫌路爛，就滾去公路上走！那邊路平坦，就是有小鬼子的裝甲車等著碾你！”趙大柱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李大牛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陸錚騎在馬上，冷眼觀察著兩側的地形。水網地帶有水網地帶的好處，東瀛人的機械化部隊在這種爛泥地裡根本施展不開，就算步兵追上來，也只能順著堤壩走，正好給老子當活靶子。
“楊志遠，前面最近的村子在哪？”
“六公里外，叫吳家港，就在一條大河的拐彎處。”
隊伍悶頭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昇起來了。十一月的陽光不烈，但負重急行軍還是讓大夥兒憋出了一身白毛汗。
前面的偵察哨急匆匆跑了回來。
“團長！吳家港村裡有人！不是東瀛人，是咱們的部隊！”
“多少人？”陸錚眼神一緊。
“看著絕對不少，村裡村外黑壓壓的都是人！但都沒什麼精氣神，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東倒西歪。”
陸錚一夾馬腹催馬上前。走近了一看，吳家港村口的堤壩上密密麻麻蹲了一大片穿軍服的潰兵，有的兩眼發直，有的癱在地上打呼嚕，還有一個死死抱著步槍坐在河邊，盯著水面就跟泥塑的一樣一動不動。
“哪個部隊的！”趙大柱扯起破鑼嗓子猛吼了一聲。
堤壩上的人被這一嗓子驚動了，如同驚弓之鳥般亂鬨鬨地爬起來。一個少校推開人群擠了過來，軍服破得像爛布條，右眼死死纏著滲血的紗布，只露出一隻佈滿紅血絲的左眼。
“36師106旅的！我是632團二營營長，姓徐。你們是哪部分的？”
“213旅，634團！”趙大柱大聲回道。
徐營長上下打量了一圈634團這兵強馬壯的隊伍，那隻露出來的左眼瞬間瞪得老大。
“你們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少廢話！問這幹什麼？你們還剩多少人？”趙大柱毫不客氣。
“三百二十七個。”徐營長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絕望，“原來八百多號弟兄，在崑山外圍跟東瀛人的裝甲部隊迎頭撞上了！血拚了半天被硬生生衝散了。團長陣亡，副團長不知道跑哪去了，就剩我帶著這幫弟兄沒頭蒼蠅一樣往南跑。”
陸錚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他跟前。
“彈藥還有多少？”陸錚直奔主題。
“步槍彈平均每人不到二十發。機槍倒是還有兩挺，但彈藥早他孃的打光了。”
二十發，打個屁！
“你們接下來要往哪去？”
“去蘇州。但路被徹底斷了！我們昨天試著往西突圍，結果一頭撞上東瀛人的騎兵巡邏隊，只能憋屈地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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