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沒等到明天。
當天半夜，值夜的暗哨就透過野戰電話傳回了急報：谷地南面五公里的山道上，摸上來一隊人。打著火把，大約七八個，沒有攜帶重武器，腳步很穩，走得不快。
“團長，他們倒是不怕死，大搖大擺就過來了。”蘇柏成披著軍大衣走進指揮帳篷，語氣複雜。
陸錚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把魯格手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家這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傳令暗哨，放他們進來，別開槍。我倒要看看，這地頭蛇有幾分膽色。”
火把在崎嶇的山道上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營地外圍一百米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軍裝，沒有佩戴任何軍銜標識。腰上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駁殼槍，身後跟著六個同樣裝束。眼神警惕計程車兵。
“站住！幹什麼的？報上番號！”
黑暗中，趙大柱猶如一頭鐵塔般的黑熊，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德械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毛瑟98k，從掩體後猛地閃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這七個人。
領頭的灰軍裝男人瞳孔猛地一縮。
不僅是因為眼前這些士兵清一色的嶄新德式鋼盔和精良步槍，更是因為他藉著火把的微光，赫然看到了趙大柱身後不遠處，停放著三個龐大如山的鋼鐵巨獸！那粗壯的火炮炮管，在月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坦克？！這裡怎麼會有坦克？！
葉參謀強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深吸了一口氣，態度不卑不亢地開口：“我是新四軍第三支隊的，免貴姓葉，是司令部的聯絡參謀。特地來找你們最高長官談談。”
“看看？談談？”趙大柱臉上的刀疤一抖，冷笑一聲，“老子的營地，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大柱，退下。”
一道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陸錚披著將校呢子大衣，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緩步走出。他目光如電，將這個葉參謀上下打量了一遍，一股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鐵血殺氣，瞬間籠罩了全場。
“我是634團團長，陸錚。”陸錚站在葉參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葉參謀，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荒山野嶺來，有何貴幹？”
葉參謀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長官，心頭又是一震。他強作鎮定道：“陸團長，你們這麼大動靜開進皖南，我們首長很關心。所以派我來看看。”
“進來說話吧。”陸錚沒有廢話，轉身走向指揮部。
石屋裡點了一盞明亮的汽燈。陸錚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蘇柏成拄著柺杖站在一旁，趙大柱則抱著膀子守在門外，那雙牛眼死死盯著外面的幾個新四軍戰士，彷彿隨時準備吃人。
葉參謀開門見山：“陸團長，你們是從南京方向突圍出來的？”
“對。原屬第71軍213旅。”陸錚點燃一根香菸，吐出一口青霧。
“打了湯山和光華門？”
陸錚微微眯起眼睛：“你們的情報網，比我想象的要靈通得多。”
“皖南這邊，老百姓的眼睛就是我們的情報網。”葉參謀沒有解釋太多，直接切入正題，“陸團長，我也不兜圈子了。這一帶，是我們第三支隊的活動區域。你們三千多號人，帶著重炮和坦克一下子湧進來，我們首長想知道，你們準備待多久？”
“待多久？”陸錚笑了，笑聲中透著一股軍閥獨有的霸道，“不瞞你說，我不走了。這片山區地形不錯，我634團準備在這裡長期駐紮，建大本營！”
葉參謀臉色微變，沉默了幾秒，語氣嚴肅起來：“陸團長，我說句直話。大家都是抗日的隊伍，但你們這麼龐大的兵力駐紮在我們的腹地，很容易引起誤判。”
“怕我搶你們的地盤？”陸錚毫不避諱地戳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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