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到一半，帳簾被猛地掀開，楊志遠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走了進來。
“團長，南面暗哨剛傳回訊息，新四軍那邊又來人了，說要見您。”
又來了？
陸錚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讓他們進來。我倒要看看，這次又換了什麼說辭。”
不多時，楊志遠領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了石屋。這人留著利落的短髮，身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軍裝，但氣質卻和上次那個葉參謀截然不同。他走起路來腳步極輕，像是一隻收斂了爪牙的獵豹，一雙銳利的眼睛進門後並沒有急著看人，而是先迅速掃視了一圈石屋的擺設，最後目光在牆上那幅滿是標註的軍事地圖上足足停留了兩秒鐘，這才轉過頭，直視主位上的陸錚。
其實，在被帶進營地的這一路上，秦朗的心裡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那些站崗士兵手裡清一色的嶄新毛瑟98k，那些殺氣騰騰的機槍陣地，還有停在空地上的那三輛猶如鋼鐵巨獸般的龐大坦克！這一切都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這哪裡是什麼殘兵敗將？這火力配置，比國軍的中央軍王牌還要恐怖十倍！
“陸團長，久仰大名。”男人微微點頭，不卑不亢地開口，“我是新四軍第三支隊司令部的參謀處長，秦朗。”
他沒有自報軍銜，但在部隊裡，參謀處長這個職位，分量可比之前的聯絡參謀重得多了，這代表著新四軍最高層對634團的極度重視。
“秦處長，坐。”陸錚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秦朗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陸團長，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支隊首長這次派我來，主要是為了談兩件事。”
“請講。”
“第一件事，是代表我們首長，感謝你們上次送的那兩箱彈藥。”秦朗語氣誠懇，“不瞞你說，那批6.5毫米的子彈我們正好急缺，直接補齊了我們一個主力連的彈藥虧空。這份人情，我們新四軍記下了。”
“小意思，打鬼子的東西，在誰手裡都一樣。”陸錚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第二件事，”秦朗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我們剛剛收到可靠情報，東瀛人準備從蕪湖方向，往南陵大規模增兵。而且，他們極有可能會進一步向涇縣方向擴充套件巡邏範圍。這不僅威脅到了我們的根據地，也直接威脅到了貴團的安全。”
陸錚微微眯起眼睛，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抽了口煙，示意他繼續。
“我們支隊首長有個提議——”秦朗緊緊盯著陸錚的眼睛，“既然大家同在一個戰壕裡抗日，雙方完全可以在情報上做一些深度的交換。你們有精銳的偵察隊，而我們在地方上有深厚的群眾基礎和訊息渠道。互通有無，對大家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個提議，確實打動了陸錚。他在皖南畢竟是外來戶，人生地不熟，新四軍雖然兵力有限，但老百姓就是他們的眼睛和耳朵，情報網比634團要密集得多。這種不涉及核心軍事機密的合作，風險極低，收益卻很實在。
“可以。”陸錚答應得異常乾脆，展現出了軍閥獨有的果決，“具體怎麼操作？”
“很簡單。雙方各指派一名聯絡員。我們的聯絡員可以駐紮在你們營地外圍，你們的聯絡員駐在我們那邊。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互相傳遞訊息。”
“行，就這麼辦。我讓楊志遠全權負責跟你們對接。”陸錚一口應下。
正事談完，石屋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秦朗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軍事地圖上，視線從蕪湖一路掃到宣城，又在狸橋的位置上頓了頓，最後似笑非笑地看向陸錚：“陸團長，狸橋那個日軍據點......是你們的手筆吧？”
陸錚吐出一口青煙，連眼皮都沒抬，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怎麼？搶了你們的活兒？”
秦朗笑了，笑得有些感慨：“手法太乾脆了，一個活口沒留。我們首長看了前線的戰報之後，沉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句話。”
“說什麼了？”
“他說，634團的這位陸團長，是個極其可怕的帥才。”
“過獎了，替我謝謝你們首長。”陸錚嘴角微揚，不置可否。
秦朗沒有再多逗留，敬了個禮便告辭了。臨走出營地前，他忍不住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停在谷地裡的那三輛坦克，眼神中滿是震撼與複雜，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快步隱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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