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陳南終於回來了,不聲不響地,傍晚就出現在了院門口,手裡拎著一隻野雞,身上衣裳換了一套,比走的時候乾淨了許多。
李鐵牛先看見的,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陳大哥回來了!」
柳蕎娘從灶房探出頭來,一看見那隻野雞,立刻樂了:「哎呀,這雞肥著呢,今晚燉了給大家夥兒補補。」
沈鹿溪從棚子裡出來,看了陳南一眼。
人瘦了,臉上線條比走之前硬了不少,左手袖口有一小片汙漬沒洗乾淨,像是沾了什麼東西匆匆擦過。
「回來了?」
「回來了。」陳南把野雞遞給柳蕎娘,轉過頭來,「有件事要跟你說。」
兩人走到院子外面,沈鹿溪靠在矮牆上,等他開口。
陳南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些日子來了一批人,打著做買賣的名號,在各個鎮上轉,明面上是做生意,暗地裡在查人。」
「什麼人?穿綢衫的?帶兩個跟班的?」沈鹿溪直接問了。
陳南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見過了?」
「來了一個,說自己姓吳,說在府城做糧食批發的,要跟我談獨家供米的生意。我讓二舅去府城糧行街打聽了一圈,根本沒這號人。」
陳南沉默了一會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你怎麼回來的?」
「我說產量不穩,沒答應合作。他走得倒是很痛快,沒糾纏。」
「走得痛快,說明他拿到了想要的資訊。」陳南看著她,「你們家的米是他親眼見過的?」
「雜貨鋪掌櫃說有人買走了兩斤,拿回去看成色。」
「那人不是衝米來的。」
「我知道。」沈鹿溪說,「孫大夫也看出來了,他說這人要麼衝我來,要麼衝我身邊的人來。」
陳南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不用瞞我,「沈鹿溪直視著他,「他到底衝的是誰?」
風從溪邊吹過來,梔子苗的葉片輕輕晃了晃。
陳南低下頭,手指在腰間那個舊皮囊上摩挲了一下,半晌才開口:「衝我。」
沈鹿溪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之前跟你說過,有些事我暫時沒法講清楚。」陳南的聲音很沉,「現在可以告訴你一部分了。我在北邊得罪了人,那些人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來南安鎮之前,我以為這個地方夠偏遠,夠安全,沒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得罪了什麼人?」
「朝廷裡的人。」幾個字,說的倒是輕飄飄的。
沈鹿溪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戒備,也有猶豫:「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打算走還是打算留?」
陳南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我不想連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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