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差一點就被夜風吹散了。
沈鹿溪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把門關上了。
關上門之後她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慢慢遠了,走了好一陣才徹底聽不見。
她回到屋裡,把今天孫大夫教的結脈要點默寫到帳本上,又把徵糧核實的結果也簡單記了幾筆。
寫到一半,筆尖停了。
她盯著紙上寫下的「顧南祁」三個字看了很久,最後用墨塗掉了,翻到下一頁繼續寫別的。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落在紙上。
隔天一早,沈鹿溪去溪邊檢視水稻田。
稻穗的顏色又深了一些,最底下的幾粒已經徹底變成了金黃色,穗頭彎得快要垂到水面上了。她摘了一穗搓開來看,米粒又硬又飽,灌漿已經全部完成了。
可以準備收割了。
她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把引水溝的進水口堵上,開始排田裡的水。灌漿完成之後要曬田,讓土壤收緊,便於收割的時候下腳,也有利於稻穀最後的成熟。
柳青山扛著鋤頭過來,看見她在排水,直接捲起褲腿下了田幫忙。
「大舅,田裡的水排幹之後曬上兩三回,等地面踩上去不陷腳了就可以割了。」
「知道了,我這幾天盯著。」
從田裡出來之後,趙嫂子在路邊截住了她,神色有些緊張:「沈姑娘,你讓我留意的奇怪的人,昨晚又看見了。」
沈鹿溪腳步一頓:「什麼情況?」
「我家男人起來倒水正好撞見了,他沒敢吱聲,就在窗戶後面瞄了一眼。一共兩個人,走在後面那個人背上背了個長條的東西,看著不小。」
沈鹿溪點了下頭:「知道了,趙嫂子,這事先別跟旁人提,我來處理。」
趙嫂子應了一聲好,拎著醃菜罈子匆匆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邊想了想,轉身往穀子村的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的時候遠遠看見顧南祁在老林家院子外面劈柴,沈鹿溪放慢了腳步。
他劈柴的動作很利索,斧頭舉起來落下去幹脆利落,一塊粗木頭兩三下就劈開了。
沈鹿溪走到跟前,沒繞彎子,直接開口:「昨晚又有人往鎮西去了,背上揹著長條的東西。趙嫂子家男人看見的。」
顧南祁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放下來,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手:「我知道,那些人不是衝你們來的。」
「我當然知道,那是衝你來的。」
顧南祁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最近你別往鎮西那邊走,也別讓家裡人去。」
沈鹿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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