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大夫去府衙的時候,沈鹿溪沒閒著。
她把棚子裡能動彈的幾個輕症病人叫到一起,開口交代:“把棚子裡頭的髒席子全部換掉,沒有新席子就用乾淨的稻草鋪上。
病人用過的碗筷不許混著用,吃完了拿開水燙一遍,地上的膿血和嘔吐物,用石灰撒了再掃,別赤手去碰。”
陳嫂在旁邊聽了,趕緊招呼人去辦。
沈鹿溪又去棚子後面看了看那口水井,井口敞著,連個蓋子都沒有,旁邊堆著一攤爛菜葉和汙水。
“這口井不能再用了,井口得封上。”沈鹿溪跟陳嫂說,“從今天起,棚子裡的人喝的水全部從外面挑進來,挑回來之後必須燒開,生水一口都不能碰。”
陳嫂為難地搓了搓手:“姑娘,外面挑水得有人手啊,棚子裡能走動的就這麼幾個……”
“你們先按我說的辦,井口用木板蓋上,找塊石頭壓住。”沈鹿溪想了想,“到時候我和賀大夫一起去官府問問,能不能安排官兵來幫個忙,挑水這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陳嫂應了聲好,叫了兩個輕症的漢子去找木板封井。
沈鹿溪轉身回到灶邊,把最後一點藥材整理了一下。
今天帶來的藥材已經見底了,明天還得再去藥鋪抓一批,可手頭的銀子不多了。
她正想著,巷口那邊傳來了動靜。
木柵欄被人從外面推開了,賀老大夫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官服的人。
一個是中年文官,穿著青色官袍,腰間別著一塊銅牌,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
另一個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書吏的打扮,手裡抱著一摞文卷。
賀老大夫走到沈鹿溪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府衙的人來了,通判大人親自來的,你把藥方和這些天治病的情況跟他說說。”
沈鹿溪點了點頭,迎上前去。
那中年文官站在棚子外面,用袖子掩著鼻子,目光在棚子裡掃了一圈,眉頭皺得老緊。
“賀大夫,你說的那個治暑疫的方子,就是這位姑娘拿出來的?”
“是她。”賀老大夫指了指沈鹿溪,“這丫頭懂醫理,方子也管用,你看看裡頭這些病人,昨天還燒得不省人事的,今天已經能喝粥了。”
通判大人看向沈鹿溪,目光裡帶著審視:“你叫什麼名字?”
“民女沈鹿溪,青川縣人,跟家人一起南下投親的。”
“你懂醫術?”
“略懂一些,家裡長輩留了些方子,我照著用的。”
話落,通判轉頭看了看棚子裡躺著的人,又看了看灶邊的藥鍋,沉吟了片刻才開口:“賀大夫說你的方子對暑疫有效,疫區裡三十多個病人,喝了你煮的藥之後熱退了大半,疹子也收住了,是不是這樣?”
“是這樣。”沈鹿溪沒有誇大,“可藥材消耗大,我自己掏錢買的,撐不了太久。
還有,疫病已經傳到了江邊的棚戶區,光圍著這條巷子沒用,得擴大隔離的範圍,棚戶區那邊也得管起來。”
通判的臉色更凝重了,轉頭跟身後的書吏說了幾句話,書吏趕緊拿筆在文捲上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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