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一方腳步微頓,隨即緩步上前,俯身在石階旁蹲下來,視線剛好和孩子齊平。
他先觀人,再開口。
孩子麵皮稚嫩,眉目清淺,乾淨得如同秋山初雪,不染半點俗世煙火氣。面上無半分迷路的慌張,無獨處深山的恐懼,更無孩童哭鬧過後的憔悴委屈。尋常孩童的頑劣。浮躁。怯懦。好奇,在他身上一概不見。
唯獨一雙眼睛,太過不同。
澄澈。幽深。安靜,如一汪深埋空山千年不擾的清潭。
藍一方心裡閃過一瞬說不清的感覺,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孩子臉上見過這種眼神。從來沒有。
他心中微動,閉目再睜,眸底掠過一層極淡的洞見微光。
微光落處,看清根骨氣韻。
孩童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卻至純至正的道門靈韻,溫厚綿長,乾淨澄澈,根正源清。
這就解釋得通了,長在空山,不涉俗世,難怪心性這般沉穩。
藍一方心中瞭然。
他便不再多探,收了洞見,溫和搭話,陪孩子靜坐石階之上。一人靜坐看雲,一人默然相伴,山風為鄰,雲霧為友,無言亦相宜,沉默亦溫柔。
良久,二人起身,結伴同行,緩步下山。
一路閒談,藍一方不談及組織秘事。俗世權謀。人心機巧,只聊天地玄妙。山川道理。山野異聞。精怪亡魂。妖物百態。世間大道,往往藏於草木風月。陰陽善惡之間,無需刻意高深,不必故作玄虛。
藍一方走過風波,見過善惡,遇過詭譎人心,也見過純粹生靈。他口中的見聞,從不是書本上刻板教條,而是親身踏遍山河。親歷無數因果之後沉澱下來的真實道理,落地生根,貼合人心,貼合天地。
閒談至深處,二人說起一樁世間疑惑。
世間究竟有無精怪亡魂。妖物異數?世人所見鬼神,是人心虛妄,還是天地真存?
小道童望著山間浮動薄霧,眸光清淡,語氣平淡,卻篤定不移,無半分猶疑:“世間應有。”
短短幾字,不是孩童隨口妄言,不是書本生硬照搬,無年少輕狂的篤定,無刻意賣弄的姿態。像是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並不新鮮。
藍一方沒有再往下問。他忽然覺得,若再問,對方也未必會答。
他竟說不清自己是在驚歎,還是在羨慕。
雲霧漫過山腰,遮住來路,隱去歸途。
小道童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比先前認真了一些。
山風徐徐,葉落輕響。
兩人沿石階並肩而行,誰也沒有問對方師承來歷。
有些人初見,話不必多,路卻能同行一段。
小道童走在前面,手裡還捻著那根狗尾巴草,草穗在風裡輕輕晃。
藍一方望著身側眉眼清淨。步履從容的小道童,嘴角微彎。
。思意有很,子樣的雲看上階石在坐他。稚見初,行一山嶽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