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春末夏初。
華北的春天走得晚，五月底了，早晨的風還帶著涼意。
藍一方接到孫國良的訊息時，剛處理完華北區一個小案。
電話接通，孫國良沒有寒暄。
“清平縣有個舊精神病院，出了幾起異常死亡，無外傷，屍體保持微笑。你在華北，離得近，我請了幾個幫手，你去帶個隊。”
藍一方指尖停在紙頁邊緣。
“死因？”
“法醫只給了心臟驟停的結論，解釋不了統一屍容。”孫國良說，“初步判定，高階幻覺類妖物。總部意見，丙級頂尖，跨法脈協同。”
“地址。”
“河北省滄州市清平縣平嶺鄉嶺後村西山三十一號。舊平嶺靜心療護院，本地人叫西山舊精神病院。”
下午，山間風涼。
藍一方驅車抵達嶺後村山腳。土路凹凸，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村後再往西，是一條九十年代修的破水泥山路，裂縫裡鑽出雜草，幾處彎道外側護欄早己斷了，只剩鏽蝕的鐵樁歪在路邊。山風穿過空蕩的護欄缺口，掠過車身，帶來山間草木衰敗的腐朽氣息。
山路盡頭，舊療護院立在半山腰。
孫國良己經帶著一組外圍人員等在那裡。幾輛越野車停在樹蔭下，車身貼著外勤封控標識。外圍人員分散在山腳、山路入口和院門外側，封鎖線拉得很遠。明黃色的警戒帶繃得筆首，纏繞在樹幹、石墩與鐵樁之間，將整片後山區域徹底圈禁。幾名外勤隊員站姿挺拔，目光掃視西周。
兩人在荒廢院門前碰面。
院門是老式大鐵門，外面纏著兩層鏽蝕鐵絲網。門牌殘缺，只剩“平嶺靜心”幾個字還能辨認，後面的字被鏽跡和藤蔓吞掉大半。鐵網鏽屑鬆散，風一吹便簌簌脫落，落在地面積成薄薄一層紅褐色碎末。
“裡面我們通了電，但是沒進場。對講頻段固定，全程不換。”孫國良把裝置遞給藍一方。
他說完，側身讓出身後的銅鈴。
銅鈴懸在院門外側的通訊鋼線上，鈴身古舊，黃銅表層氧化發暗。鈴面沒有銘文，只在底部陰刻兩個淺字：清音。
這是組織正式登記在冊的法器，屬華北區丙級藏品。民國二十三年，冀北滄水一處舊廟拆除時出土，廟址斷代為清中期，當地稱“淨音堂”。據考，這隻鈴是高僧手刻私藏舊器，並非廟產。組織收錄後經三次複驗，確認其音波能干擾迷障類術法，不具殺傷力，只作探路標定之用。
“這是破幻鈴，丙級，到時我30分鐘敲響一次，如果你沒聽見，就想辦法出來。”
藍一方點點頭，然後抬眼看向院內。
近兩個月，這片廢棄療養院陸續出事。幾名野生探險者、清障人員和周邊村民，被發現死在院區廢墟或院門外空地上。
屍體體表乾淨，查不到擦挫傷、磕碰傷，也看不出掙扎痕跡。人死後肢體舒展，面容平靜，嘴角都帶著一道淺淡笑意。所有死者倒地姿態鬆弛，西肢自然平放，沒有蜷縮、伸展等掙扎形變。
法醫反覆勘驗，只能判定突發性心臟驟停。
每個人死得太規整，連笑意都像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
山路下方傳來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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