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在櫃檯後面立刻喊了一聲： “強子，慢點！”
她喊得太快了。像不是怕他灑湯，倒是怕別人繼續看。
藍一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年輕人端著兩碗湯，走得很慢，像背上揹著什麼東西。
鄰桌兩個客人還在低頭掰餅，沒人抬頭。老闆在門口切肉，老闆娘站在櫃檯後數零錢，嘴裡招呼著新來的客人。
只有藍一方看見，年輕人的後頸上，貼著一縷頭髮。
很細，很黑，溼漉漉地黏在皮膚上。
那不是他的頭髮。
他的頭髮短，剃得貼頭皮。
那縷溼發卻從衣領後面垂出來，一點一點往下滑，像有人趴在他背上，把臉埋在他肩後。
年輕人像是覺得冷，肩膀輕輕縮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他把湯放到鄰桌。
碗落桌的時候，湯麵晃了一下。
年輕人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轉身往回走。
門口那面八卦鏡正好照到他。
鏡子裡，年輕人背後空了一塊。
一團溼黑的影子貼在他身上，把他的肩背整個遮住了。那影子垂著頭，頭髮蓋住臉，兩隻手搭在他肩上。
新掛的八卦鏡上，慢慢裂出一道不易察覺的細線。
藍一方想起王雪和王磊，日子過得真快啊。
年輕人走回後廚，門簾被他肩膀撞了一下。
簾子晃開。
藍一方看見他肩膀上，有兩隻很淺的溼手印。
十指細長，指尖往前，正按在肩骨兩側。
像從水裡揹回了一個溺死的人。
藍一方放下筷子，看著那扇門簾。
老闆娘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見藍一方沒怎麼動筷，臉上的笑收了一點：“湯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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