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護法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他看著柳茵茵，嘴唇微微發抖，可下一秒，他做了一個讓柳茵茵沒想到的動作——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深深彎下了腰。
「……屬下失態了。」
聲音還啞著，但語氣硬生生壓回了從前那種恭敬。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喉結上下滾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拼命把胸腔裡那股快要炸開的東西吞回去。
柳茵茵坐在床沿上，那層白紗蕾絲在她身上薄得跟沒穿差不多。她伸手扯過旁邊一條薄毯裹住自己，把鎖骨和肩膀蓋住，聲音悶悶的。
「左護法，你抬頭說話。」
左護法直起身，目光先是落在她裹著毯子的肩膀上，然後飛快地移開了。他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可語氣還是繃得規規矩矩。
他抬起頭看著柳茵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柳茵茵裹緊毯子，聲音低下去：「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心裡肯定覺得我不配當這個聖女了。」
左護法猛地抬頭：「屬下絕無此意！」
柳茵茵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說不上是哭還是笑：「你不說我也知道。我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覺得自己不配。」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燈管嗡嗡響著。
柳茵茵深吸一口氣，把毯子又裹緊了一圈，兩隻腳縮到床沿上，整個人蜷成一團。她看著左護法，語氣忽然帶了點懇求。
「左護法，你聽我說。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跟總部彙報？就當沒看見。」
左護法愣住了。
柳茵茵接著說：「我是在忍辱負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現在這副樣子，可我是有目的的。」
「楚凡這個人修為深不可測，我打不過他，硬拼不行，我只能先穩住他。」
「這十天我站在陽臺上給他看，我心裡每一秒都在記他的作息。他的習慣。他每天的路線。還有華國人的生活習慣……」
「我在摸楚凡的底，摸華國的底。只要我摸清楚了，等我脫了身，我一定親手宰了他，把灜國丟掉的面子全部掙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早就把詞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她抬著頭，眼睛直直盯著左護法，眼底甚至閃著一點光——那種走投無路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光。
「所以你回去之後，就說沒找到我，或者就說我被關著，但一切正常。別把今天看到的告訴任何人……」
「行不行？」
她的聲音，在「行不行」三個字上顫了顫。
左護法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看著柳茵茵那張瘦了一大圈的臉，看著她眼眶底下青灰色的陰影，看著她裹著毯子縮在床上那種又倔又怕的樣子，心裡有根弦被什麼東西狠狠撥了一下，震得他胸口發悶。
聖女殿下……
他從小到大喊了十幾年的人，是瀛國最乾淨。最高不可攀的一朵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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