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金珠，指節發白。
這珠子是柳茵茵死後真氣凝成的，柳茵茵本人的真氣他是認得的，陰寒偏激，帶著瀛國聖教那種邪門功法的味道。
可現在珠子裡遊走的，分明是他父母的氣息。
他父母……和柳茵茵之間……
不，確切得說，跟灜國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
楚凡閉了閉眼，把金珠貼在眉心。珠子表面那一層光紋忽然亮了一瞬，一道涼意順著印堂穴直灌進去，他的神識被猛地拽入一片虛空之中。
幻境！
這一次比上一次清晰多了——
幻境中，他站在一條石板路上，路面被雨水浸得發亮，兩側是高聳的青磚圍牆，牆頭上伸出幾枝枯槐。天是灰濛濛的，鉛雲壓得很低，遠處隱約有雷聲滾過。
父母就走在前面二十步遠的地方，父親披著一件半舊的墨色斗篷，母親挽著他的胳膊，兩人走得很快，步伐倉促，靴底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父親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嘴唇繃成一條線。母親攥著他的手臂，指甲掐進斗篷布料裡。兩人沒有說話，但那種緊繃的。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的緊張感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楚凡追上去幾步，想喊他們，可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他每一次靠近，幻境中的父母就被拉遠一段距離，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他拼命地盯著四周，看到左邊圍牆的牆根處有一塊石碑，碑面被青苔遮了大半，只露出「安」字的半邊。右邊巷子盡頭拐角處有一家鋪子，門板上的招牌斜掛著，招牌上隱約有幾個字。再往前，巷子通到一條寬街上，街對面矗著一座石塔，塔身七層，每一層的飛簷下都掛著銅鈴——可那些銅鈴鏽得發黑，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石塔……
七層……
飛簷下掛黑鏽銅鈴。
楚凡見過！
在南安老城的東市口，那座荒廢多年的「鎮海塔」，就是七層，塔簷下的銅鈴因為常年沒人養護，鏽成了黑色。
他父母到過南安！
他們來過鎮海塔附近！
幻境到這裡忽然一暗，那青白兩道氣息從金珠裡湧出來，輕輕託了一下他的神識，把他從虛空中推了出來。
楚凡睜開眼，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他坐在椅子上，右手還攥著那顆金珠。
他把金珠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珠子溫溫熱熱的，那股青白氣息透過衣料傳過來，像兩隻手掌貼著他的胸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南安的夜很靜，遠處鎮海塔的輪廓在月光下剪出一角黑影，塔簷下的銅鈴隱約可見，密密地排了一圈。
……
第二天清晨，楚凡去了鎮海塔。
塔是空的。裡面供的佛像早被人搬走了，只剩一座灰撲撲的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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