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望著她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清山真人在旁邊拼命低頭,一邊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一邊快步離開。
吳螢看著他,忽然湊近一點,眼睛烏黑透亮:「楚隊,我發現你回玄觀以後,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比在京海的時候更鬆弛。」
「有嗎?」楚凡挑眉。
「有。」吳螢重重點頭,「在京海,你像頭在別人地盤上勉強收著爪子的狼。在這裡,你像回來伸懶腰的豹子。尾巴都翹起來了。」
楚凡被她的比喻逗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揉了一把吳螢的腦袋:「不錯啊,回到京海就是不一樣,文采都好起來了。行,就衝你這句話,今晚給你燉雞。」
吳螢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極尖的小虎牙。
……
吃完早飯,楚凡真從廚房拎了只山雞出來。
清山真人跟在後頭,臉皺得像是誰搶了他藏在丹房裡的最後半壇桂花酒。楚凡也不理他,把雞往蒸房後面的小石灶邊一扔,袖子一挽,對旁邊幾個探頭探腦的小道童說:
「去給少祖拿把刀來。要快,不然雞都餓瘦了。」
小六跑得飛快,回來時手裡舉著把劈柴用的厚背刀。楚凡接過,隨手在雞脖子上劃了一下,滾水一燙,褪毛開膛,動作利落得像練過十幾年。
吳螢蹲在旁邊看,眼珠子亮晶晶的,時不時發出「哇」的一聲。
叢念靠在廊柱上看,臉上沒表情,可也沒走。
「你連雞都會殺?這麼熟練,以前常幹?」吳螢歪著腦袋。
「那得看『幹』什麼。」楚凡頭也不抬,把光溜溜的雞丟進鐵鍋,順手拿起幾把山菌丟進去,又加了把野參。
那雞明明是昨晚還滿山跑的放生雞,這會兒在他手裡成了下鍋的菜,偏生他嘴裡還唸唸有詞。
「雞兄,雞兄,你別怪。要怪就怪清山師弟養得你太肥。你這一身肉,餵飽了少祖和兩個美人,也算功德圓滿。回頭我讓清山給你念三遍往生咒。」
清山在旁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吳螢笑得直拍大腿:「你積點口德吧。清山真人快哭了。」
叢念冷哼:「他殺雞都不忘撩撥,這嘴是真該拿茶壺蓋子堵上。」
楚凡抬頭,朝叢念拋去一個眼神:「我嘴不僅能說,還能嘗味。等會兒你嚐嚐我燉的雞,不光堵不住,還想讓我天天燉。」
吳螢「籲」了一聲:「念念,你看他,又開始了。」
叢唸白他一眼,走到灶前,往湯鍋裡撒了把鹽,淡淡道:「太淡沒人吃。你如果只會說,這雞就廢了。」
那動作極其自然,彷彿她本就該站在這個位置,吳螢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從地上揀了幾塊乾柴塞進灶口,火苗呼地躥起來,映得三人臉上都暖洋洋的。
楚凡看著明火之上的鐵鍋,忽然覺得這趟玄觀之行,比他想像中更像個短暫的歸處。
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煙火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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