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鏡辭安靜至極,我竟然在一個鬼魂身上看出了心虛。
「你在和我做出約定的時候,就沒想過兌現!你說話就像放屁一樣,剛把我哄騙住,轉頭你就……」
樹上的所有樹枝都抖動了起來,顯然是這棵樹被氣狠了,發怒了:
「你早就知道哪怕有姓陸的用魂魄來補她,她的心脈和爽魂仍然不完整,因為七竅玲瓏心是這天下最特殊之物,一旦失去了,那是仙人都無法彌補的。
蘇祈安雖然能轉世投胎了,可她出生後只會是個神智不清的傻子,而你向來願意為了所謂的大局無私奉獻,於是你用自己的魂魄之力來接著填補她!
若不是之後姓陸的找過來良心發現,現在你的魂魄早就耗盡了吧,我就永生永世都見不到你了吧?」
蘇鏡辭仍然沉默不語,而作為他們吵架的始作俑者,我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邊上的季文舒想要勸架,卻又不知怎麼開口,張道長就比較聰明了,早就溜達到一邊抬頭望天去了。
「蘇鏡辭,你真狠心啊,給我一個虛假的希望就騙我守著那破封印,害我沾染了邪氣走火入魔,你就一點都不心疼我,在意我,對嗎?我於你而言,就是一個可以被你用完就棄的備胎?」
槐靈的質問字字泣血,任誰聽了都要替他難過。
但我卻偏離了重點,忍不住好奇他一個樹靈是怎麼知道備胎這種詞的?
蘇鏡辭終於出聲了:「我當初是騙了你沒錯,但我從沒想過一直騙你。」
槐靈頓了頓問,「什麼意思?」
蘇鏡辭嘆了口氣道,「你覺得,我是如何預料到幾十年後蘇祈安會出生在我們家,而且她天生缺了心脈需要我來填補的?我既然能知道這個,就不知道別的事嗎?」
我聽後不禁一怔,這是我從未想過的角度!
槐靈也沉默著,沒有再出聲。
所有的樹葉都停止了顫動,我知道那是他在安靜地聽著,等待著他心愛的女人繼續說下去。
「有人讓我預見到了一部分未來,而我……」
說到這裡,蘇鏡辭停住了片刻,似乎是說得太清楚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又有幾根槐樹枝伸過來緊張地摟住她,她笑了下,溫聲道,「不必擔心,我不會再說不該說的了。」
她語氣和緩,「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在和你做出約定之時就知道我們一定會再見,所以這個約定本身不算是謊言。只不過,我最後回來陪你的方式不是我和你解釋的那樣。
我不會轉世投胎,因為我還要留著做蘇鏡辭,留著我身為蘇家女的記憶守在這片土地上。
哪怕我現在已經做不了什麼了,但我還可以做一個見證人,直到我看見這一千多年來,我們蘇家世世代代共同守護的秘密最後能否圓滿。
也因為我還是蘇鏡辭,所以我以後才能一直坐在你的樹下,陪你看日升日落。不論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我都會完成我對你的承諾。」
她說到最後,嘴角的仍然是朦朧清淺的,好像是水面的倒影,一碰就會碎,經不起觸碰。
可槐樹緊緊纏繞著她的樹枝卻證實了,她當真存在,如實在他的懷裡。
望著這一幕,我的眼眶有些酸澀。
但緊接著就聽蘇鏡辭話鋒一轉:
「你雖然沒有愧對與我的約定,但你差點就害死了村裡的孩子,還從他們身上吸走了一部分陽氣。你忘記了嗎?你明明也答應過我,你會一直走正道修行,不會傷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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