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在碧波萬頃間來回衝撞。
方舟號如同一座移動的木質城堡,劈開重重浪濤,向著南方的深海穩步推進。
大船在深海航行時的晃動,與河道里的搖曳截然不同,那是帶著一種要把人內臟都甩出來的重力感。
南湖村這幫土生土長的莊稼漢,哪怕經過內陸的河運,也是頭一遭見識大洋的威力,沒多久便倒了大半。
「嘔——」
周老頭緊緊抱著甲板上的木柱子,一張老臉煞白得像刷了漿糊,胃裡的酸水都要吐乾淨了。
他手裡那隻特製的鐵喇叭早就歪在一邊,連喊話的力氣都沒了。
周老太一邊嫌棄地拍著他的後背,一邊自己也忍不住按著胸口,老臉緊皺。
船艙裡,到處是壓抑的呻吟和乾嘔聲。
王英此時正帶著醫療小組的幾個婦人,在那兒分發藥。
「來,貼在耳朵後頭,別沾了水。」王英手腳麻利地撕開一個個鋁箔包裝。
這些是周杜鵑從新時代搬運來的特效暈船貼,還有一些小瓶的口服液。
當然都是直接找廠家批發定製的,批發的時候就要求了一個個的散裝包裝上不要有任何文字圖案資訊。
村民們哪裡見過這種奇巧物件?薄薄的一片貼上去,不過片刻,那種天旋地轉的噁心感竟真的淡了許多。
「英嬸,這……這仙符真是靈驗啊。」一個剛止住吐的漢子虛弱地感嘆。
不遠處,汝南周氏隨行的幾名族老和醫官,正盯著王英手裡的動作。
他們這房人雖是世家大族,慣會養生,但也受不得這海上的顛火。
那位領頭的醫官姓周,鬍鬚發白,此時湊過來,看著王英撕開丟掉的包裝紙,眼睛裡全是掩不住的驚異:「這位夫人,此藥膏見效如此之快,可是摻了什麼名貴的南洋異香?或是失傳的閉氣丹方?」
王英沒抬頭,隨口應付道:「這是我女兒弄來的,她路子廣,我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弄的藥。」
周杜鵑此時正避開這股酸腐氣,獨自在甲板的高處漫步。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汝南周氏的區域。
即便是在這逃難的船上,那些世家子弟依然規矩森嚴,僕從們行進間連衣角摩擦的聲音都極小,每頓飯食即便簡陋,也得鋪上漿洗得筆挺的桌布。
最讓周杜鵑留意的,是那些被嚴密看管的箱籠。
每一口箱子都包著精銅,沉得讓方舟號的甲板似乎都壓低了半分。
這就是底蘊,即便大虞朝亂成了一鍋粥,這些世家依然能帶著幾輩子積攢的財力,去海外開天闢地。
「周小姐,這海上風大,不若移步雅室,喝盞新茶?」
周永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雖然眼底帶著幾分倦意,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周杜鵑回過身,微微一笑:「周族長,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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