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思思心中本還暗自揣測,如今四處鬧災荒,百姓流離失所,這鎮上的人怕是也早已盡數逃散,街巷定然空空蕩蕩,死氣沉沉。
可當她真正踏入鎮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如遭雷擊,腳步猛地僵在原地。
街道兩側的商鋪門前,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身形單薄的婦人,還有面黃肌瘦的小孩
這些人身上衣衫破爛不堪,沾滿塵土泥垢,一眼便能看出都是一路顛沛流離的逃荒之人。
這些人中有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死死按在胸口,神情痛苦
有人歪歪斜斜倚靠在木門框上,面色灰敗,枯槁得如同失去生機的朽木。
整座鎮子靜得詭異,沒有爭執,沒有哀哀啼哭,唯有一陣接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在街巷裡迴盪。
那咳嗽聲嘶啞乾澀,每一聲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聽得人耳膜發緊,心底陣陣發寒。
餘思思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全身汗毛炸立,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直衝頭頂,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入夜的晚風掠過鎮口,裹挾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氣味,混雜著路人身上的汗臭。路途沾染的塵土,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其中那一縷若有若無。陰冷腐朽的氣息。
她剛剛才從那群如同餓狼一般的流民手中死裡逃生,本以為躲開了人禍,便能暫且喘息,可眼前這番光景,卻讓她生出一股極為不妙的預感。
她強壓下心底的惶恐,目光飛快地掃過地上每一個人,越看,心口便越是往下沉。
地上躺著的所有人,無一例外皆是面色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發紫,臉頰滾燙,明顯是高熱不退。
偶爾有幾個尚有幾分力氣的人,掙扎著想要撐起身來,可身子剛一動,便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直咳得整個人佝僂蜷縮,渾身不住顫抖,有的咳到最後,連頭都無力抬起,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艱難。
更是有幾人靜靜躺在角落,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胸口起伏細若遊絲,也不知是燒至昏迷,還是已然徹底沒了氣息。
一個驚悚的念頭在餘思思腦海中轟然炸開,瘟疫,這些人是得了瘟疫。
這個想法一齣,她只覺得呼吸驟然一滯,手腳瞬間冰涼。
災年本就人命如草芥,旱災已然將百姓逼入絕境,如今再遇上瘟疫,在這個感冒都能要人命的年代,瘟疫便是十死無生。
求生的本能瘋狂叫囂,只有一個念頭在心底盤旋,逃,趕緊逃,必須立即馬上逃離這裡!
心臟在胸腔裡突突狂跳,後怕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翻湧上來。
她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半步都不敢。經歷過新冠的她,比誰都清楚瘟疫的可怕,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一旦沾染,便是萬劫不復。
慌亂地情緒已經要吞噬理智,可她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身陷險境,越不能自亂陣腳,慌亂只會斷送自己和安安的性命。
她屏住呼吸,儘量放緩氣息,目光沉著地打量著鎮口的每一處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