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察覺到了，他在後勤科幹了多年會計，對數字和日期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
老崔無故缺勤，沈懷仁也同時沒來上班，兩個人在同一天消失，這在機率上幾乎不可能。
陳志遠不動聲色地收拾了自己的辦公桌，把幾本日常賬本整齊碼好，茶杯洗乾淨，桌上的筆筒擺正，一切都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然後趁午休時回到自己那間平房，開始打包行李。
把藏在辦公室裡的核心賬本和幾沓現金裝進一箇舊皮箱，凌晨時分換上便裝摸黑穿過廠區後山，從廢棄排水口翻牆逃出廠外。
武裝部布控在北二條的人發現了陳志遠家當晚沒有亮燈，鄰居說陳志遠下午拎著箇舊皮箱出門就再沒回來，訊息傳到魏幹事那裡時，陳志遠己經跑了將近兩個鐘頭。
魏幹事立即協調公安在全市布控，封鎖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所有開往保定的班車和列車全部設卡盤查。
鍾國勝帶人搜查陳志遠的辦公室。
後勤科的鐵皮保險櫃被開啟後，裡面除了一些日常賬本和幾沓零散的現金之外，並沒有沈懷仁和老崔屋裡搜出的那種密碼聯絡本。
趙衛國把保險櫃裡的東西一件件搬出來，鍾國勝蹲在保險櫃前面，用手指敲了敲櫃子後面的牆壁，那塊牆皮的聲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是空的。
讓大傻春找來一根撬棍，沿著縫隙撬開，牆皮後面是一個精心偽裝的夾層。
夾層裡藏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封面賬本，紙張邊緣己經有些捲曲，翻開之後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字。
詳細記錄了幾年來管材變賣的收入、下線工資發放、潛伏經費撥付的全部流水，每一筆都有日期、金額、用途、經手人，賬目之詳細比軋鋼廠財務科的正規賬本有過之而無不及。
賬本末尾附著一份名單，用鉛筆草草寫著軋鋼廠內外幾個下線人員的代號和真實姓名，馮大力的名字後面標註了“己清除”，楊為民的名字後面標註了“待觀察”。
鍾國勝把賬本遞給魏幹事，說這本賬本的價值比管材值錢得多，整個潛伏網路的關係圖全在上面。
與此同時，公安在火車站候車室發現了陳志遠的蹤跡。
兩名便衣在候車室的木質長椅上認出了他，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腳邊放著一箇舊皮箱，低著頭假裝看報紙。
便衣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先通知站外布控的公安封鎖了候車室所有出口，然後一左一右不動聲色地坐到陳志遠兩側，在列車進站的汽笛聲中把陳志遠牢牢按在了長椅上。
舊皮箱被當場開啟，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裳和現金，還有一份與鍾國勝搜出的賬本內容完全一致的賬本副本、一張偽造的身份證明，以及一封寫給他妻子的密信，信中提到“任務終止，安排撤回，下一步待命”。
陳志遠沒有反抗，被押上警車時只說了一句話：“賬本上的‘車伕’和‘爐子’，你們查不到的。”
魏幹事沒有答話，只是讓人把陳志遠的口供整理好，連同賬本、假身份證和密信一併裝進證物袋。
鍾國勝把賬本從頭到尾逐頁核對了一遍，在值班日誌上寫下幾行字：陳志遠落網，“秀才”“管鉗”“賬房”三條線全部收網，潛伏網路核心骨幹被一網打盡。
但陳志遠說的那句話記在了心裡，賬本上還有兩個代號是廠外人員，“車伕”在交通運輸公司，“爐子”在街道辦下屬煤鋪，這張網還沒有完全收攏。
鍾國勝合上日誌，靠在椅背上。
從帽兒衚衕錢婆子家後院天井的窗戶紙往裡看的那一刻算起，這條線他蹲了那麼多個夜晚，親手摸出了“秀才”，順藤摸瓜牽出了“管鉗”，最後在保險櫃夾層裡挖出了“賬房”。
軋鋼廠內的潛伏網路己經徹底肅清，但“車伕”和“爐子”還藏在外部，這己經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事了。
……
表彰會在軋鋼廠小禮堂舉行。
會場不大，臺上沒有掛橫幅，只在側面的黑板上用粉筆寫了幾個大字，“治安積極分子表彰暨幹部任命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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