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該趁這幾天把腳踏車買回來了,下週六去趙家吃飯,總不能走著去。
轉身朝九十五號大院走去,心裡盤算著下週六去趙家吃飯該帶些什麼。
趙父是武裝部幹部,不稀罕東西,但作為晚輩登門,禮數不能少。
第二天上班,鍾國勝的日子並沒有清閒下來。
內保大隊隊長的事務比代理時期多了好幾倍,排班表、巡邏日誌、物資出入抽查、專項檢查組的後續工作,每一項都需要鍾國勝簽字拍板。
但這次鍾國勝走進值班室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氣氛變了。
以前自己坐在角落那張辦公桌後面翻名冊的時候,走廊裡偶爾飄進來的議論是“十八歲就當副隊長,靠的不就是他爹那點光嘛”。
現在鍾國勝推開值班室的門,圍在長條桌前交接班的幾個幹事同時站首了,不是那種刻意的立正,而是下意識的、帶著尊重的姿態。
老周第一個開口:“隊長,早。”
小劉跟在後面也喊了聲隊長,大傻春抱著胳膊靠在牆角,粗聲粗氣地接了句“隊長來了”。
自從表彰名單上唸到自己的名字,大傻春不再覺得自己是坐冷板凳的邊緣人了,那聲“隊長”叫得比誰都響。
趙衛國把當天巡邏排班表遞到鍾國勝手裡,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隊長,老馬今天一早就來值班室了,在門外等了半天。”
鍾國勝抬起頭,看見老馬站在值班室門口。
老馬從後山廢料場調回內保大隊之後被安排在北門崗當副崗,觀察期還沒結束。
老馬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兩隻手不自覺地搓著褲縫,臉上的表情有些侷促,像是在斟酌措辭鍾國勝說:“老馬,進來說。”
老馬走進值班室,站得筆首,聲音有些沙啞:“隊長,我以前在門崗幹了八年,覺得自己資格老,你說的話我不服,你把我調去廢料場那陣子,我心裡憋著勁想找機會翻盤。”
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後來我兒子的事你查清楚了,該處分的處分了,沒有連累他。我老馬這輩子沒服過誰,但你是真心實意替廠裡辦事的,敵特那事,要不是你蹲守摸排揪出來,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
老馬說完,朝鐘國勝微微鞠了一躬,“以後你讓我幹啥我幹啥,絕不含糊。”
潘子和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在了走廊裡。
潘子手上還拿著剛從貨運門崗換下來的登記本,順子跟在後面。
鍾國勝看到他們倆,偏了偏頭說:“你們倆也要表個態?”
潘子把登記本往桌上一放,語氣認真:“隊長,貨運門崗這個月的物資出入登記,每一欄都填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查出問題,我自動走人。”
順子在旁邊用力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個點頭的力道比什麼保證都實在。
走廊裡那幾個以前私下議論“新來的副隊長手太狠”的老幹事,此刻也都沉默著。
有人端著搪瓷缸子靠在牆邊,有人夾著煙忘了點,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個十八歲的隊長,是靠真本事坐上這個位置的。
門崗整頓、帽兒衚衕收網、軋鋼廠內部潛伏網路清查,哪一件事拎出來,都不是“靠他爹的光環”能幹成的。
敵特破壞的是正常人的生活,破壞的是他們每天上班下班的安穩日子。
鍾國勝不聲不響連辦兩次敵特案子,揪出藏在廠裡的潛伏者,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大多數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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