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資本家這東西,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公私合營雖然把鋪面收走了,但那些年攢下來的家底,誰說得清還剩多少?
周文斌手裡握著藏匿地點的線索,這一票幹成了,比崔大可抄十戶老工人都有油水。
李懷德放下茶杯,臉上那溫和的笑又深了一層:“周文斌同志,你有這個覺悟,組織上很欣慰,不過革委會人員滿了,暫時進不了。”
周文斌臉上的光暗了一下。
李懷德把話接下去:“不過,組織上可以考慮讓你先幹個臨時糾察隊隊長,你帶幾個人,專門負責查你前岳父這類資本家的遺留問題,幹得好,轉正不是問題。”
周文斌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比剛才還亮,嘴唇顫抖了一下,嘴角想壓又壓不住,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托起來似的,腰桿挺首了:“謝謝李主任!謝謝組織!我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說這話的時候,周文斌臉上漲起一層紅,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兩隻手握成了拳又鬆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把那股勁兒放出去。
李懷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任命單,鋼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簽了名,推過去:“你拿著這個去孫幹事那邊登個記,明天就可以上崗了。”
周文斌雙手接過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抖,紙邊被他捏出了一道褶子。
低頭看了好幾遍,嘴角咧開了又合上,像是在努力控制表情。過了一會兒,
周文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把任命單小心地摺好放進內袋裡,又往前傾了傾身:“李主任,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得跟您說。”
“你說。”
周文斌把聲音壓到最低:“我知道我前岳父家的東西具體藏在哪裡,地窖底下有個夾層,是他自己挖的,連他老伴都不知道。還有他臥室床板底下那塊磚是活的,掀開以後能摸到一個小鐵匣子。這些東西要是翻出來了,光金條估計就不止三五根。”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前岳父那個人膽子小,要是把他抓起來一審,他準能把別的地方也交代出來。他以前在城外還有一間老宅,雖然早就賣了,但賣之前是不是把東西轉移走了,誰也不知道。”
李懷德聽完,臉上那溫和的笑紋絲不動,點了點頭:“你掌握的情況很重要,這些線索回頭整理成書面材料,交到孫幹事那裡。”
周文斌連連點頭:“我回去就寫,今晚就寫!”
李懷德又說:“好好幹,組織不會虧待有覺悟的同志。”
周文斌走出辦公室,連門都忘了關。
走出去兩步之後又折回來,把門輕輕帶上,關門時動作很小心,怕出聲似的,門鎖合上的咔嗒聲在走廊裡輕輕彈了一下。
李懷德聽著那聲門響,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嘴角往下壓了一壓。
過了一會兒,孫幹事從推門進來。
看見李懷德的表情,沒急著開口,先把門帶嚴了。
李懷德說:“機修車間的周文斌,你認識嗎?”
孫幹事說:“聽說過,在機修車間幹了好幾年了,平時不怎麼起眼,技術一般,人緣也一般。”
“他剛才來舉報他前岳父。”李懷德把搪瓷缸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指尖在缸沿上停了一下,“資本家,開綢緞莊的。他要進革委會,我讓他幹了個臨時糾察隊隊長。”
孫幹事聽完,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這人靠得住嗎?”
李懷德搖了搖頭,那下搖頭很慢:“靠不住。但比讓他去別處強、他今天能舉報他前岳父,明天就能舉報別人。放在外面,早晚是顆雷,放在眼皮底下,至少知道他什麼時候要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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