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農兵學員的名額有多珍貴,所有人都知道。去年沈知知拿了一個,今年林薇薇又拿了一個,這是巧合嗎?
不是。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林薇薇的父親是廠長,但廠長也不能隻手遮天——這個名額,需要廠黨委集體討論、投票表決。
陸聿辰是廠辦副主任,雖然不是黨委成員,但他有推薦權。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推薦,是他力排眾議、一力促成的。
林薇薇拿到推薦名額的那天,沒有去找陸聿辰道謝,也沒有去找沈知知示威。
她只是一個人坐在廠區的籃球場邊,看著天上的雲發呆。
沈知知什麼時候會來道歉呢。
沈知知從省城回來的那個週末,沈家就炸了。
訊息傳得比瘟疫還快。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有人說是沈知心“不小心”跟鄰居說了,有人說是劉桂蘭在廠裡“無意中”提了一嘴,還有人說是林薇薇那邊漏的風。總之,到週日下午,整個紡織廠大院都在議論一件事:
“沈知知根本不是陸聿辰的救命恩人!救人的是林薇薇!”
“十年了,全是騙的!”
“這丫頭也太狠了,偷了人家十年的好處,還把人家踩了十年!”
流言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每一棟筒子樓、每一個車間、每一間辦公室。食堂裡、水房裡、鍋爐房邊,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有人義憤填膺,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冷眼旁觀,但沒有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沈知知說一句話。
因為事實就擺在那裡。
陸聿辰公開補償林薇薇,給了她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如果不是沈知知騙了人,陸聿辰為什麼要補償林薇薇?
邏輯簡單到不需要腦子。
沈知知週日傍晚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還沒走進筒子樓,就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刺骨的寒意。
樓道里的人看見她,目光躲閃的、鄙夷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像一群蒼蠅嗡嗡地圍著她轉。她沒有低頭,沒有加快腳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上樓梯,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推開沈家的門,一股濃烈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沈母張翠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臉色鐵青,手裡捏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每一聲都像是咬牙切齒。沈父沈德厚坐在角落裡抽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但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的憤怒。
沈建軍翹著腿坐在另一邊,嘴裡叼著一根菸,看見沈知知進來,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咱們家的‘大恩人’回來了?”
沈知心坐在沈母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低著頭沒說話,但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