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她懶。怎麼議論她傲,但有一件事,是她最怕被人提起的——她的成分。
資本家的女兒。父母外逃香港。
這兩個標籤,在這個年代,足以毀掉一個人。
她之所以嫁給顧深,就是為了躲開這些東西。軍屬的身份是一道護身符,只要她安安靜靜地待在大院裡,沒人敢動她。
但她忘了,護身符只能擋外頭的刀,擋不了裡頭的箭。
那天下午,沈知知去院子裡的水龍頭接水,路過幾個軍嫂聊天的地方,聽到了一句話,讓她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你們還不知道吧?顧營長那個媳婦,可不是什麼苦出身。我當家的說了,她是資本家的女兒,爹媽都跑到香港去了,就剩她一個留在上海,成分壞得很!”
說話的是趙嫂子,二營副營長的媳婦,平時就愛嚼舌根。
沈知知的手猛地攥緊了手裡的水桶。
“真的假的?那顧營長知道嗎?”
“肯定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能娶她?顧營長三代貧農,根正苗紅,最恨的就是資本家。他要是知道自己娶了個資本家的女兒,非氣炸了不可!”
沈知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她臉上,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想衝上去,想撕爛那個趙嫂子的嘴,想讓所有人都閉嘴。但她的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不是不敢,是不能。
她要是衝上去跟她們吵,就等於承認了這件事。她要是裝作沒聽到,轉身走開,至少還有迴旋的餘地。
她咬著牙,轉身走了。
水也沒接。
回到院子裡,沈知知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們知道了。
那些軍嫂知道了她的成分。她們在議論,在傳播,在大院裡到處說。
顧深呢?顧深知不知道?
沈知知的手指冰涼。
顧深這幾天出任務去了,不在家。他走之前跟她說,大概去三天,最快兩天就能回來。
今天是第二天。
他明天或者後天就回來了。
如果他回來之前,有人告訴他了呢?如果他一進大院,就有人跟他說“顧營長你媳婦是資本家的女兒”呢?
他會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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