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間小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地響,和顧念小朋友在裡屋均勻的呼吸聲。
沈知知覺得,有顧深在,好像也沒那麼怕了。
一九七六年的秋天,清算的風聲終於漸漸鬆了。
不是一下子就沒了,而是像潮水一樣,慢慢地。慢慢地退去。大街上那些刺眼的標語被換掉了,高音喇叭不再從早響到晚,批鬥會一場比一場少,最後徹底沒有了。
沈知知是第一個感覺到這種變化的人。
因為她發現,那些軍嫂看她的眼神變了。以前是避之不及,生怕跟她扯上關係;現在又開始跟她打招呼了,雖然還是不太熱絡,但至少不會躲著她走了。
她去菜市場,賣菜的阿姨主動跟她搭話:“顧營長家的,好久沒見你了,氣色真好。”
沈知知笑了笑,買了些菜,回來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不少。
她回到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結束了。
這場持續了好幾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她不用再提心吊膽了,不用再夾著尾巴做人了,不用再把自己藏起來了。
她是沈知知,是顧深的媳婦,是顧念的媽媽。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著了。
晚上顧深回來,看到沈知知在廚房裡——不是做飯,是站著發呆。她面前擺著一瓶黃桃罐頭,蓋子已經打開了,金黃色的果肉泡在糖水裡,散發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
“今天怎麼想起吃罐頭了?”顧深問。
沈知知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彎著,眼睛裡有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光——明亮的。放鬆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光。
“顧深,外面不打資本家了。”她說。
顧深看著她,笑了:“我知道。”
“那我以後可以穿好看的衣服了吧?”
“可以。”
“可以吃好吃的了吧?”
“可以。”
“可以不看那些長舌婦的臉色了吧?”
“你什麼時候看過她們臉色?”
沈知知想了想,好像確實沒看過。但以前是“懶得看”,現在是不用看了。
她舀起一塊黃桃,塞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
“顧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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