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接過水,低頭喝了一口,咳嗽了兩聲。然後她抬眼看沈知知,眼睛溼漉漉的:“知知,陸承宇對你真好啊。那天讓他捎手帕,他特意繞路來拿,還問我要不要請大夫……”
“他對誰都客氣。”沈知知隨口說。
蘇晚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不是客氣。他是真的好。他那天跟我說了好多話,問我在生產隊累不累,說我一個人不容易……”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垂下眼睛,“知知,你嫁了個好人。”
沈知知看著蘇晚蒼白的臉,心頭忽然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這話聽著是在誇陸承宇,可怎麼總覺得……
“行了,別想些有的沒的。”她把那點異樣壓下去,伸手替蘇晚掖了掖被角,“好好養病,等你好了我還等著你幫我繡蓋頭呢。”
蘇晚笑了,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紅:“嗯,我幫你繡。”
沈知知又坐了會兒,起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蘇晚裹在被子裡,一雙眼睛望著窗戶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沈知知推門出去,冷風撲面而來。
她把棉襖緊了緊,順著黃土路往家走。路兩旁的積雪還沒化淨,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站在路中間發了會兒呆。
她剛才漏掉了什麼。
蘇晚說“他那天跟我說了好多話”——哪一天?陸承宇去拿手帕那天?可手帕是蘇晚託他捎的,他過去拿一下就走,能說多少話?
還是說,不止那一回?
沈知知站在路中間,冷風把她的髮帶吹得飄起來。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算了。蘇晚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咳嗽得臉都白了,她不能因為一句話就疑神疑鬼。
她抬腳繼續往前走,把那點疑心踩進了泥雪地裡。
正月十五過後,生產隊開始張羅春耕前的準備活兒。沈知知又被分派了積肥的任務,每天挑著擔子去各家各戶收糞土、草木灰,再挑到隊裡的漚肥坑裡去。
這活兒又髒又累,但她咬著牙幹了一個多月。陸承宇來看她的時候,她正蹲在漚肥坑邊往裡面倒草木灰,滿身灰土,頭髮都蒙了一層灰。陸承宇站在幾步外,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著。
“知知。”他叫她。
沈知知抬頭,甩了甩手上的灰:“你怎麼來了?”
“我……我路過,來看看你。”陸承宇走過來,離她兩步遠就停住了。他身上穿著乾乾淨淨的藍布棉襖,和灰頭土臉的沈知知之間彷彿隔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你累不累?”他問。
“還行。”沈知知把空桶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陸承宇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一會兒他才擠出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臉上都沒肉了。”
沈知知摸了下臉:“春耕前活兒多,瘦點正常。”
陸承宇“嗯”了一聲,站在那裡不再說話。氣氛忽然有點尷尬。以前兩人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哪怕就是她說他聽,或者他說她聽,都自在得很。可今天陸承宇明顯心不在焉,眼神飄忽,手指頭一首摳著棉襖的袖口。
沈知知心頭那根弦又繃了一下。
“你怎麼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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